“这句话你已经同我说了好几遍,我也相信你能做到。”楼晚桥的指尖挑起他垂落在肩头的发丝,低下头亲吻,“乖乖的,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外头还需要你打点,安心等我回来就好。”
闻雪驰僵硬地端坐,好半晌没有动弹。
“……我知道了,阿乔,我会等你回来的。”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将楼晚桥抱入怀中。
熟悉好闻的气味,独一无二,只属于阿乔的,也只会属于他。
闻雪驰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至少阿乔坚定地选择了他。至于其他那些,都无关紧要了。
烛火燃尽,一夜天明。
翌日清晨,一辆极其奢华夸张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偏僻的后门处,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马车通体由深紫色的名贵木材打造,车壁镶嵌着繁复的金色纹饰,四角悬挂着精致的金铃,随着马儿的动作发出清脆却不聒噪的声响。
车窗垂着厚厚的、用金线绣着雄鹰图腾的丝绒帘幕,拉车的四匹马更是毛色油亮不似寻常。整辆马车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属于金国皇室特有的奢靡张扬气息。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掀开,黎御澜探出身来:“阿照,我来接你了。”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金国皇室贵族的华服,玄色为底,金线滚边,袖口与衣襟处绣着张扬的猛禽图案,墨发以玉冠束起。虽然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那双桃花眼因兴奋和某种即将得逞的期待而灼灼发亮,整个人一扫之前的病弱之态,变得极具攻击性。
他看向闻雪驰,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至于外头的事,还得拜托阁下了。”
闻雪驰面色冰寒,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目光死死盯着黎御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楼晚桥轻轻按了一下闻雪驰的手臂,示意他冷静。她今日换上了黎御澜给她送来的服装,是一套相对华丽、符合金国贵族女子风格的衣裙,面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对着闻雪驰微微颔首,低声道:“按计划行事,等我信号。”
闻雪驰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担忧,重重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心。”
楼晚桥不再多言,搭着黎御澜伸出的手,登上了那辆奢华得过分马车。
车内空间极为宽敞,铺设着厚厚的软毯,中间固定着一张小巧的金丝楠木桌,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金国点心。车内熏着一种味道浓郁而独特的香料,带着异域的神秘感,与黎御澜身上淡淡的玉兰香交融。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马车缓缓启动,金铃叮当作响,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车内,黎御澜几乎是立刻放松了姿态,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楼晚桥身上,带着欣赏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如何呀阿照,喜欢这里么?”他笑着问道,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阿照,虽然我已经知道你最是好看,但是没想到你换上这身衣裙更是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目光……”
楼晚桥目光扫过车内装饰,语气平淡:“过于招摇了,殿下。这可不像低调回宫,更像是唯恐太子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在金国过得这般好?”
“呵呵……”黎御澜低笑起来,将剥好的葡萄递到楼晚桥唇边,“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越是张扬,他越会以为我是有恃无恐,反而会疑神疑鬼束手束脚。更何况……”
他话音一转,眼神变得幽深:“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照顾’,如今回来了,自然要风风光光地……讨回来。”
他的声音渐渐放轻了,那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楼晚桥偏头避开了他递过来的葡萄,自己取了一颗,隔着面纱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你的私怨我不管,记住我们的目的。关于太子,还有什么我需要记住的情报?”
黎御澜也不勉强,自顾自将葡萄吃了,舔了舔指尖:“他?一个生性多疑又刚愎自用的废物,野蛮的粗鄙之人,凡事只会靠着武力解决,残忍又粗暴。金国人都是没什么脑子的家伙,你不必过于担忧。”
“阿照,我昨日还去了以前常去的一些地方……‘老鼠洞’里流传着许多有趣留言。”他指的是那些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的灰色地带,“边境摩擦加剧,金国未能攫取足够利益,朝堂中人又给不出什么实用的点子,太子近来脾气愈发暴戾,已接连杖毙了好几个臣子。宫中人人自危,还有……”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太子近来似乎新得了一位宠姬,宝贝得紧,近日常常留宿在那宠姬的别院,守卫也没那么严峻……至于这是难得的信息还是陷阱就不得而知了。”
楼晚桥扶着额头,总觉得这家伙到了金国似乎一下子就放开了,整个人的存在感瞬间增加不少,像是回到了主场。
“太子性情愈发不稳,虽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更容易出错。宠姬别院……”她沉吟片刻,“暂且记下,或许日后有用,但不宜轻动,恐是诱饵。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直接同我说。”
楼晚桥说罢摆摆手,闭上眼睛往后靠着软垫开始,脑海中思索着对策。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愈发汹涌的暗流,获取情报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些情报在这龙潭虎穴中搏出一线生机才是真正的考验。
“放心吧阿照,你只要跟着我就好,其他的交给我。”黎御澜柔声应道,见状也不再打扰她,只是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她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绝世珍宝。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一路无人敢拦。金铃声声,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那充满权柄与危机的核心。
宫门笼罩成巍峨而压抑的阴影,在不远处如一只张大嘴的猛兽,静待猎物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