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闻到闻雪驰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与黎御澜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带着一丝丝凉意,又是那样浅淡,好像他的人一般,此刻竟莫名有一股侵略性。
“等、等等,燕归……”她结结巴巴开口,伸手想去将他推开,下一秒被闻雪驰握住了手腕压下去。
“你的伤才刚换好药,我可不想再换一次了。”他的声嗓淡淡的,眼神也好似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不知为何,楼晚桥却莫名读到了一丝委屈。
短短几秒之内他的情绪变化实在太丰沛,楼晚桥把握不住。
“他对你做了什么?”闻雪驰语气不重,却莫名带着几分焦虑,“金国那也有我的人,你若想要什么情报,直觉同我说就好了。我的人手你大可以拿去随便用……他到底使了什么计策?”
闻雪驰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他着实忘不掉,也很难忽视。
但他推开那扇门时看见的那一幕,黎御澜就靠在她的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身,连手都紧紧相扣……
闻雪驰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内心很酸涩。
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感情。
若真要仔细算来,好似在遇见楼晚桥以后,他就体验到了从前不曾有过的许多情绪。
闻雪驰曾经不愿意去想这些,只觉得时间还有,可以慢慢理清思绪,他也有把握一直陪伴在楼晚桥身侧。
……但倘若,楼晚桥的身边不止他一个呢?
闻雪驰人生头一回在夜里思考那些事情,他没有喝酒,只是捧着陪伴了他多年的酒葫芦思考了一夜。
他想通了,又想不通。
素来淡漠不惊、与世无争的平远侯不愿坐以待毙了。
若是不争不抢,以楼子照那性子,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人抢走了。
闻雪驰不甘心。
他鲜少有强烈的、想要得到什么的欲望,曾今是,如今也是。
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努力去争取,若是争取不到那就算了,去看看旁的东西好像也不错。
他有过拼命的时刻,也曾经平尽全力过,但闻雪驰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好像少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非要不可”的渴求。
他是万人之上的平远侯,手握重兵,至于如何得到这般头衔的,那要从久远的战役说起了。
既然她想要了解他,那他愿意慢慢说给她听。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楼晚桥只觉得今夜的闻雪驰很奇怪,先是关心她,又是莫名其妙看上去像黑化了一样,但她只要稍微一动又马上来关心她。
“闻雪驰,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好好说,我们是朋友,我会听你说的。”她语气有些无奈,“至于黎御澜,他大抵是比较善于用毒,他身上的香味有毒,我一时不察,中招了。”
“……然后呢?”闻雪驰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紧张。
楼晚桥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黎御澜衣服不小心被她扯断的那一段过程,干脆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继续道:“然后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就对他许了些承诺,暂且将他稳住了呗。之后就装晕了,好在那些话成功让黎御澜暂且打消了杀我的念头。本打算之后伺机而动与你们里应外合,没想到你先一步找到我了,那还装什么?我就拼尽全力挨到你来了。”
她微微一仰头,语气带了些骄傲:“我可是大理寺少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那么容易中招的。”
“……那你很厉害了。”闻雪驰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而后一愣,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关键词,“等等,你对他做了什么承诺?”
“嗯?就让他当皇帝啊,前面不是和你说了吗。”楼晚桥挠挠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
“没有了?这就没有了?那就轮到我问了啊。”楼晚桥眉梢一挑,“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对上闻雪驰的目光,觉察到他眼神闪躲有退缩之意,伸手攥住他衣领轻轻一扯就将他勾了回来:“躲什么呢平远侯,回答我的问题啊?”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楼晚桥似乎没有察觉,但闻雪驰很鲜明地意识到了。
他能感觉到楼晚桥浅淡的呼吸,那样温热,带着一股草药味。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烛光,又是惯有的桀骜。
透过她的眼神闻雪驰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他们之间相见的第一面,有她在客栈间警觉的一瞥,有山洞中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有月下空旷大街上抬头时的那一眼。
有她矫捷利落的身影,有她拔刀重击的勇猛,有她孤身而上的背影,有她在幽州时不甘的怒吼。
还有,她半身重量压在他身上时,答应了此后与他是朋友,走到一路去。
闻雪驰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沦陷。
“楼子照,我接近你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他低声道。
楼晚桥问:“什么答案?”
他道:“关于天下苍生的答案,关于个人生死的答案,关于……无边风月的答案。”
他说的话太深奥,楼晚桥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和什么?
什么玩意儿?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和你当夜给出的答案,”闻雪驰慢慢说道,“我一路走来,见证了你在行你的道。如今,我也想走这条道,与你一起。”
去行天下正义事,去救众生于水火,去平天下不平路,将所有黑暗污浊都一并扫清。
让天下人,能够行天下事。
“子照,”他的眼睛很亮,楼晚桥闻言对上他的双眸,如同看见晴朗夜空下的湖泊,广阔而明亮,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粼粼银光。
他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低声道,“你愿意让我同你一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