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温婉可人的白衣女子,坐在那的分明是一团混乱的瘴气。
这点小幻术迷不了枯荣剑主的眼睛,素长天放任那团乌黑和自家小徒弟聊天,视线又在后院转了一圈,末了眼珠向侧方一斜,落在了身后站得笔直的周诀身上。
后院确实只有魔来过的痕迹,没有妖族气息。
周诀应是没说谎。
素长天沉思着敲了敲剑柄,把躁动的佩剑压下去:“你觉得幕后主使所欲为何?”
原本站得笔直的蛇妖抖了一下身子,像犯错般低着头:“……许是靠一场幻梦迷人心智。”
“这我知道,”素长天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近些年来各地魔气又有要复起的趋势,每每派人去查探,只能得到蛛丝一样细微的信息,再往深处查时线索就断了。
这背后定然少不了某些世家大族的手笔,只是未曾想,竟连应家都参与进来。
想到鲛人珠上的阵法,素长天眸光冷淡下来,再问:“你觉得这幻阵和魔气有什么关系?”
她问的宽泛,周诀心慌得厉害,只能咬死了自己不知道:“可能是巧合?”
“是吗。”
素长天意味不明又看周诀一眼。
神魂中的审视消失了。
周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汗,他如蒙大赦,缓了两口气凑过去:“素长天……”
他被吓到了,素长天对上他漆黑的眼瞳,意识到这一点。
没能从周诀的识海中搜到点什么,眼前的一切也证明和周诀没关系,哪怕素长天再疑心,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疑罪从无。
素长天从她的好脾气师兄那学到的这一点判案之法,让她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她看着惴惴不安的周诀,放缓了声音:“我在这没感觉到生人的气息,你说的是谁?”
周诀犹豫片刻,伸手指了指陪坐在云桃身边的白衣女子。
剑修顺着看过去,摇了摇头:“她不是,她……”
话音未落,她皱了一下眉毛,发现自己竟看不清秦卿的来头。
这很奇怪,如果对方身上没有法宝,或者和自身有牵扯的话,一个大乘期的剑修不会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这两种情况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凡人身上。
素长天目光从秦卿滑到了云桃身上,想起那根本来准备给周诀,最后却被云桃掷出来的弟子签。
小徒弟摇晃着脑袋还在催促秦卿给她讲点故事,柳叶簌簌被风吹落掉在地上,落地时被风一吹,有几片叶子就翻了个身,露出和正面截然不同的枯败之象。
素长天恍然:“原是如此,她同我有因果。”
袖口顿时一紧。
被惊吓的心情还没能平复,让周诀连闹也没有底气,只能酸了一句:“她又和你有因果了?”
说话间眼前幻境又是一转,院中的秦卿还端坐树下,另一个模糊的幻影从她身上分离,轻飘飘走到两人面前。
一股无形的屏障隔在院中,云桃无知无觉在树下乐得开怀,而同样面孔的白衣女子肃立在素长天面前,微微垂首屈膝,行了个人间女子常用的礼。
她不再是一个依托记忆而生的无知无觉的幻象,也不似那晚的女鬼一样气息混杂,现在的秦卿眸光清正,神思清楚,活像个生人。
——但她确确实实是个早应该死去的凡人。
“剑主,”她直接点出了素长天的身份,在周诀惊诧的目光中轻声道:“小女子有薄酒几杯,谢您大恩。”
素长天向前一步,让有些喜悦的岁寒剑离开了周诀的身侧。秦卿的这一句话佐证了她的猜测,故而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不必谢我。”
两人打了个哑谜,却谁也没有再开口。
面前的白衣女子似乎来就只为这一句酬谢,说完又行了个礼,身形就慢慢化作虚无,只在地上留了几坛不知名的清酒,幽香扑鼻。
周诀有心想要探问,眼前一花,手里就多了沉甸甸的几坛重量。
“我不嗜酒,”素长天想了想,今日先是强行搜人识海,后又恐吓蛇妖,把他吓得不行,实在不是做师长的举止。
若按照归一宗戒律堂约束各长老的守则,也称得上一个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只是周诀身上,实在是疑点重重。
素长天把后半句补全:“这酒算我今日赔礼。”
小蛇妖慌乱摇了摇头,却把手里的酒坛抱紧了。
素长天不担心自家弟子的安危,这大抵又是云桃下山要了却得一段尘世因果。她索性带着身后人又回到了柴房,闭目入定。
她入定了,可身边的蛇妖没有,总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等她睁眼去看,周诀又规规矩矩跪坐在一边,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次下来,素长天干脆就当这道目光不存在。
及至半夜,柴房里悄然少了一道气息。
一炷香后,素长天悠悠睁眼,在屋内扫视一圈。
寂静的柴房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有丝丝冷风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