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长天又一次问道,她现在倒很有耐心,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脖子,颈部的血管欢欣雀跃对方的触摸,血流加速,让他感受到和昨晚一样晕眩的感觉。
周诀闭了闭眼:“没什么。”
他没听见回应,但是脖子上的抚摸没停,周诀很熟悉这种沉默,很早以前素长天就用这种沉默来表示她的不赞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周诀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往素长天那边歪倒,他呼吸急促,声音发闷:“我只是……抱了一下,没有别的。”
周诀彻底栽到了素长天的怀里,脖子上的手让他感觉很舒服,他靠在素长天的肩膀上,不想去看对方的表情:“我洗过澡,你嫌脏的话我洗干净给你。”
“胡说什么,”素长天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我只是想问问你昨晚在做什么。”
周诀怏怏不乐:“说了没什么。”
素长天瞥了眼岁寒,岁寒一动不动,像是认可了周诀的话。
于是素长天道:“有事要和我说,知道吗?”
她感受到周诀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但没出声,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于是心底又叹一口气,把人扶起来在椅子上坐好,取笑道:“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亲近人。现在倒是乖巧。”
蛇妖不是群居生物,周诀不是其中的例外,不如说过往的经历让周诀更加不愿意和人类相处。以前他们关系好的时候想摸一下都难如登天,更不必提周诀下山之后。
民间《大荒山录》中有载:……北海以北,有蛇类人有尾,其色黑,而容貌昳丽。
素长天捻了捻手指,感觉手上还停留着光滑细腻的触感,不免心下暗自点头,觉得这本编撰的书说不定原型就取自周诀。
她这边在想着,那边周诀就哼了一声,看上去不太高兴,也没动筷,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乌黑的后脑勺对着素长天,岁寒被他横在膝上,半掉不掉,看上去惨兮兮地。
清风从窗外吹进来,剑柄上的剑穗摇摇晃晃,也带得周诀的发丝在空中飘了一下,他穿得还是那一身深绿色的外衣,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倒是都拆下来了,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现在终于让素长天的眼睛感觉舒服一点了。
而且今天小蛇妖很安静,没有作妖。
这样很好。
素长天难得感受到了一种欣慰,有一种孩子终于懂事的放松。
但显然这口气松的早了,也许是盯得他看得久了,周诀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做什么?”
素长天被他逗笑:“怎么,你怕被看?”
周诀不说话了,半晌又把头扭回去,闷闷道:“你别看了。”
半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跃诉说着被心上人注视着的喜悦,另外半颗却空空荡荡坠得他很难受,周诀没听见回应,索性把头彻底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不想去管素长天。
视线又停留了一会,然后轻飘飘地转移走了。
空气有点凉,但周诀一点也不感觉到冷,他知道那是刚刚素长天画得取暖符的作用。
另一个他懒得去问,估计是清心咒之类的吧,反正对他没什么作用。
都怪那道取暖符,现在身上这么暖和,他只想像这样一直待在素长天身边,都没有力气去恨她了。
岁寒从他的膝盖上滑下去一点,周诀在它落地前伸手拉了一把。
他又想起自己昨晚见到的那把剑,那把围绕在对方腰上的软剑,在自己离开云山不久,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碎掉了,再也没办法拼凑。
那把剑甚至没有撑过第一年。
离开了云山,很多人都想要他死,也有很多人想要他活,更多的人希望他虽然活着,但最好像个死人一样安静。
那把剑素长天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拿到那把剑的时候,从没想过剑也会有碎掉的一天。
破镜难圆,他和素长天也回不去了吗?
周诀偷偷把身体转回来,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窥探着身边的剑修。
刚抬头就对上了素长天的眼瞳,他从里面看到了一丝笑意。
……她一直在看着我。
周诀意识到这点,又默默把头埋了回去。
随后他听见了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是素长天。
素长天真的很坏,他真的好恨她。
周诀默默想着,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听见素长天在叫他,好像是云桃回来了。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到消失一早上的人身上都沾了灰,精神却神采奕奕。
“师傅,周兄,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