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傅桉下班回家。
车子缓慢驶进停车场,他停好车,在进电梯道路上一直等下回家后应该怎么跟舒茉保持合适距离的相处。
她还没处理好和父母的关系。
但她和自己现在却又拐进了另一个死口。
电梯到达,傅桉走进,摁下楼层。电梯门合上,反光镜面上印着男人深沉凌厉的面容,像是正在被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折磨。
电梯一层一层向上。
傅桉脑中再度浮现昨晚舒茉毫无波澜,始终平静的眼神。
傅桉确信,舒茉是一时兴起。
而促使她会做出这种行动完全是因为他似乎给了她过度的纵容。让她以为他可以支持她做任何事,包括容许她触犯她现在不能触及的红线。
他在舒茉十一岁时就隐约发现了她安静乖顺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很大的“玩心”。
傅桉知道这种“玩心”始终被舒茉压在想成为第二个苏槿的强大清晰的目标感之下,所以舒茉一直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样享受年幼的自由和快乐。
严格的自我控制和约束,这是舒茉对她自己的要求。
可现在的舒茉却正在点一点砍断她曾经亲手困住她自己的桎梏。
似乎隐约在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
昨晚舒茉的行为——不正常。
但他不知道舒茉的“脱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早就驶出了一段距离,还是昨晚才是开端。
昨晚他由于太过震惊,没有及时处理好两人的氛围,舒茉就已经关上了门。
他本打算今天回和舒茉好好谈谈,但没想到回到家后目光所及的屋子重归寂静。
设想和担忧全没了用。
人不在了。
扫了一眼客厅。
猫和猫碗也不见了,他又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等了几分钟都没人应,他才扭着门把走进去,房间收拾整理得很整齐,被子铺得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书桌上也没了她想掩藏道画册,属于女孩道所有东西一并被人收走。
傅桉退出房间关上门,走到客厅准备给苏槿打电话问舒茉是不是回家了,然而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茶几上的一张字条。
上面是舒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很清秀工整。
她写了很长一段,傅桉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舒茉会选择闭口不谈,除非等他提起,或者等到他们心照不宣地一起将这件事遗忘。
傅桉看着信纸,仔细地掠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昨晚生病后身体不太舒服,脑子也跟着不太清醒,差点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很抱歉当时让你感到冒犯,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那样做。不过,还好你及时把我拉开才没让我做出我以后可能会感到后悔的举动。对不起哥哥,很抱歉,我似乎差点伤害到了你。我想我还是先回家一段时间就不继续在这里给你添麻烦,打扰你了。以后我们还能做很好很好的兄妹,对吧?】
——
苏瑾敲门时,舒茉正匆忙收拾着自己的桌面。房门被打开,一堆凌乱的画着男性身体线条的画纸也刚好被舒茉粗暴迅速地扔进书桌抽屉底层,而后飞快扯过一旁的练习册。
看见舒茉端正的背影,苏瑾理所应当地认为女儿又在废寝忘食地用功学习。
“茉茉,”苏瑾温柔地喊了舒茉一声,她走到舒茉身边,揽住舒茉的肩膀,“你都学一整天了,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刚好你小桉哥和他爸妈也到了,你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
舒茉低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在苏槿眼里,自己的女儿依旧乖巧可爱,懂事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那次事故之后,她跟傅桉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系过。
但他们的父母不可能断了联系,所以碰面也是迟早的事。
舒茉跟在苏瑾的身后,走出房间,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正坐着的傅桉和他的爸妈。
“江阿姨好,傅叔叔好。”舒茉掩盖掉莫名的情绪,扬起笑容,对着沙发上的人问好。
“来,茉茉坐过来跟我聊聊天。”蒋英琦很喜欢舒茉,一来就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然而这样一来,她就坐到了傅桉的身边。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米色及膝百裙,落座时,担心自己的裙摆碰到他的腿让他觉得困扰,她一边认真听着蒋英琦说话,一边眼神不动地拢紧了裙摆。
但她自以为的礼貌落在傅桉眼里却变了味。
他先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
大半个月不见,舒茉在他面前真的变得生分又拘谨。
傅桉弓着背,将左手肘支在大腿上撑着脸,歪着身子看着女孩背对着他的身影。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得见她微笑的脸颊,鼓起小小的一团。
等了好久,舒茉似乎才想起他这个人。
她转过身,体贴客气地喊了他一声,“哥哥好。”
“嗯,”傅桉点点头,声音低沉,有来有回:“妹妹好。”
两人就说了这么一句。氛围马上陷入沉默,舒茉极为聪明地站起来,“阿姨,叔叔,我再去给你们洗点水果吃。”
傅桉看着舒茉欲盖弥彰的逃避,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也许现在这种距离感对他们来说正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