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亭归来,沈栖梧一夜未眠。
萧景煜的话语,如同在她原本已波澜四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是刺骨的寒意。太子并非主谋,甚至可能也是棋子?真正的黑手指向先帝时代,指向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敏贵妃是执行者?而解毒的希望,竟在遥远的西域?
这一切太过骇人听闻,颠覆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和努力的方向。若萧景煜所言非虚,那她之前针对太子的种种,岂非徒劳?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惊动了真正隐藏在幕后的、更加可怕的存在?
她反复咀嚼着萧景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那病弱的姿态,忧郁的神情,坦诚中带着负罪感的语气……不似作伪。但他毕竟是皇子,是这漩涡中心的人,他的话,又能信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让她小心景王,小心瑜王……这意味着什么?萧景琰他知道这些内情吗?他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利用?是知情不报?还是……他也只是局中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攫住了她。原本,与萧景琰的同盟是她最大的依仗,可如今,这份依仗似乎也变得不再纯粹可靠。
次日,她强打起精神,依旧按计划入宫查阅档案,但心境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有针对性地寻找与“玄诚子”、与“离魂草”、与西域贡品、乃至与敏贵妃早年经历相关的任何记录。然而,正如萧景煜所说,关键的线索似乎真的被刻意抹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
就在她于藏书阁一角,对着一堆毫无用处的卷宗暗自焦灼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看什么?”
沈栖梧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萧景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今日未着亲王冠服,只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目光扫过她面前摊开的、关于西域风物志的书籍,眼神微凝。
“没什么,随意翻翻。”沈栖梧下意识地合上书页,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她尚未想好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萧景煜带来的那些惊人信息。
萧景琰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你脸色不好,昨夜没休息好?”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却也带着探究。
“许是有些劳累,谢殿下关心。”沈栖梧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的一缕碎发,动作快得仿佛错觉,声音却低沉了几分:“沈栖梧,在本王面前,你不必伪装。”
他指尖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那亲昵的动作和直接的话语,更是让她心慌意乱。她抬眸,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有审视,有疑惑,更有一种逐渐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殿下……”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想问他如何看待萧景煜的归来,想问他对先帝晚年的那些秘辛了解多少……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
“听说,三弟回京了。”萧景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沈栖梧的心猛地悬起。“他常年在外,行踪飘忽,此番突然回京,倒是稀奇。”他目光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可见过他了?”
他知道了?还是只是在试探?沈栖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尽量自然:“三殿下回京了么?栖梧尚未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