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暗卫探查四周，未发现异样，季子晟才颤巍巍地开口：“殿下？什么风把您这座大佛吹过来了？”

宋怀章毫不客气地坐在榻上，正喝着案几上新泡的茶水，闻言头都未抬道：“你没听说过长公主要视察宜州的风声吗？”

“听是听过，可才这么几日，殿下的马车安了风火轮不成？”季子晟讪笑道。

“马车？等马车驶到宜州，黄花菜都凉了。”

她冷笑一声，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宜州喝的便是这么次的茶叶？直叫人嘴里发苦，季大少爷金枝玉叶的，倒也能忍着。”

季子晟此人最会顺杆往上爬，一听这话，当即苦着张脸抱怨道：“殿下说的极是，我长这么大，哪喝过这么差的茶，但是没关系，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暨啊，不能忍小人也得忍下去啊。”

“你大可放心，待回京后，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

她自是了解季子晟的脾性，随口糊弄完他，随即正色道：“徐允盛已认下通敌叛国的罪名。”

季子晟皱起了眉头：“当真是他有意为之？不应该啊，我先前只以为他有隐情，顶多是看管不严，这段时日他的为人我一直看在眼里，不像是和慎国人有勾结的样子。他当真是亲口承认？竟无一丝辩解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怀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同他说起徐允盛那日的不同寻常之处。

季子晟恍然道：“难怪堂堂长公主殿下要亲自来一趟宜州。”

“先说说宜州情形吧。缺粮问题如何？”

宋怀章放下茶杯，想起一路上，越是靠近宜州，便越能感觉到百姓的困顿，不由心下一沉。

季子晟摇头，面色凝重：“十分严重。要比你想的严峻地多。”

“你若是走访农户便能发现，十家里有八家只有老人和妇孺，宜州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本就低下，大部分人甚至愿意去京城从商，都不愿意留在宜州务农，若是家里男儿挣到了钱财还好，会回来将妻儿父母接到京城，可若是没挣到钱，自己糊口都是问题，大多便也任他们在这儿苦捱着，冬日的天太冷了，又没有东西吃，很多人都困死在这片土地上。”

“最要命的是，因为缺粮，百姓高价购入谷物，掏空家底，许多个体商户因此倒闭，这倒是便宜了那些富商，他们顺势抬哄市价，穷人更穷，富人更富，许多人生了病连药都吃不起。徐允盛虽然大刀阔斧整治了一番，但依然治根不治本。今年明明是大暨的丰收之年啊。”

季子晟言语中带着深深的哀叹。

宋怀章不解道：“此番景象绝非一日之寒，徐允盛送到京城的文书上，也写过近几年此等现象频出，往年倒也还在可控范围内，朝庭也特意为宜州单独立了新规，按每户青壮年人数发放补贴，怎么今年会闹成这步田地？”

语罢，她的脑中忽然一声乍响。

今年，偏偏是今年。

前世，陆堂便是今年与慎国人搭上了线，可以说一切谋算直至今年才开始渐渐浮出水面。

而她又正好重生在今年。

宜州落得这般田地一定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也许徐允盛招供的关键原因就在于此。

这一次倒真是来对地方了。

“这几日，自本宫微服私访的消息传来，宜州都有什么动静？”

季子晟挑眉，语气都雀跃不少：“高层官员大都闲不住，这其中当仁不让的，便是咱们的刘郡丞了。”

“他虽是徐允盛的副手，可对于徐允盛的所作所为不满地很呢。二人立场不同，刘祯最喜阳奉阴违背后使绊子，他是中央任命，若无大错，徐允盛动不得他，刘祯本人背后势力也不是徐允盛惹得起的。他便借此在宜州作威作福，官商勾结，捞了不少油水，徐允盛那样搜刮富商私财，可不是动了他的金库？徐允盛这几个月在他手里可算是被戏耍了一番，举步维艰。”

“徐允盛一入京，倒是让他彻底解放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节度使都要礼让他三分。区区一个郡丞，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被人捧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真当节度使是吃干饭的？只怕他一回京，这个宜州郡丞便要换个人当当了，管他什么劳什子世家舅父呢。”

宋怀章从他的神情上品出些故事来，似笑非笑道：“你这么狡猾的人，在他手里也没落得好？”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小人一向遵纪守礼，为人老实，被他这种奸诈小人暗算自然会栽跟头，狡猾二字实在是伤小人的心啊。”

语气浮夸，表情欠打。

“别贫嘴了。他那世家舅父是谁？”

“殿下应当熟悉得很，正是皇后娘娘的母家，金陵谢氏。”

季子晟笑意渐深，抬眸看她，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