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章几乎可以确认，要么，这香是内务府做的手脚，宫里的人买通了刘嬷嬷，让她假装他杀以排除宫中嫌疑，要么，是有另一番势力买通了她，让她在香里放入过量的石菖蒲，并让她混淆视听，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府内众人身上。

无论谋划之人是谁，这一出无非只有一个目的，即打乱她的调查，让她查不到背后之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不会想到她能查出那偏门，从而查出刘嬷嬷的钥匙，毕竟若是只知钥匙不知其门，底下的人是不会说出这扇门的，到底是私自出府犯了府中忌讳，怕被责罚，那时调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他们也不会想到刘嬷嬷的衣服上会粘上毒粉，钥匙与毒粉一齐出现，落实了她的猜想。

只是，怎么会是淮阳侯府。

淮阳侯是先帝在世时特封的侯位，淮阳侯文显，本是布衣出身，其人聪慧异常，未及弱冠之年便成了当时还是禹王的先帝的幕僚。

先帝非嫡非长，能在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顺利登基，文显自是立了很大的功，颇得先帝器重。

加之淮阳侯幼子又是宋知乾的伴读，淮阳侯府一直久盛不衰。

此事会和淮阳侯有关吗？

次日，外间落了一些薄雪，带来刺骨的寒意。

府内众人行色匆匆，唯恐卷入昨日那桩案子里。

宫内的宋知乾已知晓发生了什么，派人前来安抚一番，顺道将加急送至京城的来自宜州的信件递到嘉善公主府中。

宋怀章遣散下人，只留庭玉在屋内，她打开信件，一一看下去，露出了然的神情。

如她所想，药铺老板名为钱温常，的确是实打实的宜州人，不会是慎国的探子。

钱温常是平民百姓出生，家中世代从医，只是积蓄不多，去岁时双亲皆因流感去世，便来了京城。

家中贫寒，他哪来的钱在京城开一间药铺呢？

宋怀章敏锐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继续翻阅着信件，都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唯有一句“双亲下葬时，太守徐允盛路过，见其可怜，为二老换了好一些的棺材。”

徐允盛这般清闲？

似是猜中宋怀章所想，宋知乾还特地命人将徐允盛的卷宗送了过来。

徐允盛是京城人，父亲徐梁遂是一个礼部的六品小官，膝下最有出息的便是徐允盛这个不被重视的由胡女生下的庶子，二十有一便榜上有名，直接被派去做了太守，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

胡人的后代？

先帝在世时，通关文牒查的还不似如今这般严，倒确实有不少胡女或被拐或是误入大暨，不幸被卖去当伎子或是相貌姣好被卖去有钱人家当妾的大有人在。

前去宜州调查的官员还留在宜州，试图解决宜州缺粮一事，在宋知乾的示意下，背地里也在调查宜州内是否有慎国人伪装的迹象。

毕竟孙华亲口说过，最初蒙面找上他的人有着一嘴宜州口音，这也是陆堂选一个宜州人做戏的缘由。

先不说前世，最先找上陆堂的人究竟是慎国人，还是投敌的暨国人，在宜州住过已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宜州内必定有慎国人的踪迹。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皇兄初登上皇位时，便下令看顾好大暨边疆，为防止有不轨之徒潜入大暨引起混乱，户部可谓是呕心沥血，补全了百姓的通关文牒，想要入大暨境内，那通关文牒是要层层审查的，每过一座城，通关文牒都要被仔细核对盖章，想编造实是困难，慎国的人是如何顺利进入宜州的？

按理来说，宜州紧挨着慎国，只会更加小心谨慎，出此等纰漏，是因为太守不作为吗？可徐允盛的名声一向很好，深受百姓爱戴，故而才会留在宜州整整九年都不曾变动。

宋怀章的手指落在卷宗中的胡女二字上，神色莫测。

贵妃也是胡人。

皇长子满月宴上皇后被蒙蔽，很难说没有贵妃做的手脚，毕竟身居高位不满皇后、想让谢家被皇帝厌弃的后宫妃嫔，也就此一个。

满月宴的算计、来自宜州的药铺老板、亲生母亲正是胡女的宜州太守，那太守又正好与药铺老板有所交集……

嘉善府里有问题的熏香又是内务府送来的，虽还不能确认是宫里人，但总归不能排除这个嫌疑。

桩桩件件，似乎都指向贵妃。

果真如此吗？

宋怀章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一环，只是线索依旧隐在迷雾中，缺少一个核心将它们串联起来。

端看刘嬷嬷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只是过了几日，底下人却也只查出刘嬷嬷那侄子在淮阳侯府当马夫，这些日子里似乎都不见他载主人家出府。

一个马夫，每日做的也就是喂马驾车，不让他驾马车，难道就放在府里和马日夜相对吗？

淮阳侯府可不是孙华家里，可以悄无声息潜进去带走一个活人。

看出宋怀章隐隐的焦灼，宋庭玉摆了摆手，笑得狡黠：“偷偷进去不成，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进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