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见此又添了一把火,他跪到谢棠面前,“今日大小姐在这,我也请哥哥们做个见证,我决定入大小姐麾下,承蒙小姐不计前嫌,我请小姐为我赐名,以后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玉珠笑了笑,没打扰他们,谢棠也接过他的话头,“不错,你有这心就好了一半,飞影叔!”她叫人拿来一条新的腰牌,放在他手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等回去,飞影会将你的登记造册,按月领俸,每季会有人上门量一套新衣鞋袜。至于成家一事,就要你自己把握了。”
她明明自己都没多大,却似个长辈规劝,“还有句真心话,少与人去吃酒耍乐,府里的姑娘们你不上心,就有别人上心了。”
旁边传来踢打的声音,原来是那大胡子被踹倒了。谢棠充耳不闻,装没注意,小二更是磕了个头,“多谢大小姐。”
玉珠福至心灵,指着那几个人问,“他已经有地方落脚了,那这几个人怎么办?”
谢棠跟着看过去,无视几人带着期翼的目光,苦恼地说:“我还不知呢,虽说不计较他们谋财害命的事情,但也暂时没想好该要把他们交送官府,还是没进庄子。”
大胡子疯狂朝小二使眼色,他不由憋笑,觉得对面几个人就这样被他们诓进同一艘船,“大小姐是更偏向哪一种呢?”他为了兄弟们的“前程”而小心翼翼出声。
“这个嘛,”她假装思考,她将问题抛给他,“你觉得呢?”
小二谦卑回道:“我自是也想他们和我一起,但小姐恩情已是极重,不敢再奢求其他,况且......”他看向几人,“也不知几位哥哥的心意?”
大胡子小腿处又多了几处脚印,他忙七手八脚地跪了起来,“好兄弟,大哥,”他别开面子,“大哥自然也是愿意的呀!”
怕自己没有优势,他又马上说道:“大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兄弟几人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性命的。如果您肯收下我们,我们向您保证,决无二心!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了,谁又想过这日子呢!”
他身后几人也争先恐后地回答,“是呀大小姐,您别看我们几个年纪大了,不如他会跑腿,但是我们可是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从来没有荒废的。这一次,”他笑了笑,接着不好意思地说,“这就是意外,我们鲁莽惯了,不过要不是这样,也没有到您手底下效力的机会啊。”
玉珠顶了顶腮,守住就要逸出来的笑声,“听起来还是有用武之地的,棠棠,你怎么看?”
她自然是高兴,于是顺水推舟,“倒是不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有前科在身,入我这队伍里,可是先要戴罪立功,才能得到和他一样的待遇。”
几人应下了,等正事谈完,谢棠让人给他们送去点食水,“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命人解开他们的捆绳,“这药效大概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解开,今晚的鱼已经没了,就委屈你们吃些饼子吧。”
“不委屈不委屈。”几人抬手笑道。
啃着嘴里的饼子,虽觉得没有鱼是遗憾,但也不知这饼子是怎么做的?又软又甜,丝毫没有干粮的噎人扎嘴,真是富贵窝里到处讲究。不然怎么说要去大户人家做活呢,几人更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第二日,天刚翻鱼肚白,一行人就已经启程了,一路上车马无阻,很快就到了吴郡。
临近夏日,吴郡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入目之处皆是酣畅泼天的绿,小舟泛行,鸟雀莺语,河边两岸的柳树被沉甸甸地压弯枝干,有的枝条甚至探进了水里,倒影也是碧绿一片。已有贪凉的女子穿起了轻薄美丽的裙衣,还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谢棠虽然才来这半年多,却觉得有归家之感。她骑在马上,带着帷帽对在车里躲懒的祖父和玉珠说道:“都说吴郡的夏季是‘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外祖父,这可真美,也怪不得会听母亲挂念。”
周景悠悠发笑,“这算什么棠丫头,吴郡还没到最好看的时候呢!再过一个月就让青黛带你们去南塔寺附近,那里种了数不清的荷花莲叶,泛舟游湖,流萤鸥鹭,再配上几盏茶和叶子牌,时不时摘两颗鲜嫩的莲子,就是千金也不换呐哈哈哈......”
他似是回忆起了女儿在闺阁的日子,“你母亲从前也最爱这的夏季,每日穿得鲜亮极了,一天到晚在外头像只花蝴蝶一样疯跑,到日落才能见到人影。那时候我和你外祖母念她也要嫁人了,没几天松快日子了就没拦她。等你再住几年,青黛也嫁了出去,这吴郡的夏日也就没多吸引人了。”他话语里透着惆怅。
谢棠粲然一笑,眼眉如月,“这有什么,等照微表哥娶妻生子,还要小舅舅没成婚呢,府里总会又热闹起来的!”她看了看外祖父额发间的银丝,撒娇道,”再说了,我可不嫁人,若外祖父和舅舅一家不介意,就在这待一辈子好了。”
“你也是只皮猴子,哪里待得住?”周景作出嫌弃的神态,“再说照微,怕是在这事上七窍才通了一窍,连对药材都比对女子上心。你小舅舅就更是,比茅房里的臭石头还硬,嘴皮子倒是好使,在外这么多年却连一个音信都没有,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听得玉珠咯咯直笑,她也玩笑道:“我们镖局里倒是有好几个正值嫁杏之年的女儿家,要是您不担心未来的儿媳妇、孙媳妇儿会些甩刀舞剑,我倒是愿意给他们说和啊。”
队伍里未娶妻的汉子闻言,也不甘示弱,“玉珠小姐,还有我们几个呐,也劳驾您费费心,请姑娘和我们相看一番。哥几个也都还是孤家寡人,等着娶个媳妇,给她和儿女挣钱花呢!”
昨日刚入伍的那几个就更是了,也求到她面前,“我们也是,您也不能厚此薄彼,大家可都是一家人了。”
“你滚一边去,我先来的!”
“不滚,先来又怎么样?指不定人家会先瞧上我呢!”
……
热热闹闹地回了周家,外祖母和舅母出来接了一趟,说了会儿话,就怜她一路舟车劳顿,赶她歇息去了。
“阿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就两个月呢,这都夏天了。”熊奴许久没看他,抱怨道。
谢棠让人将谢婉灵给他捎带的两件礼物拿出来,“这不是事发突然嘛,大姐姐给你带了东西,你来看。”
她拉起谢竹的手,这个年纪的孩童长得快,谢竹竟然也到她腋下了,想必再过几年,他就会如抽芽般,几夜就变一个样。“这是大姐姐给你绣的一双护腕,我将你的事与她说了,她很惦念你。怕你以后涨了力气拉弓射箭辛苦,用了最好的皮子给你缝的,你看看大姐姐的手艺。”
还有顶圆状方云纹青玉韘形男冠,上头刻着几株惟妙惟肖的小竹子,“这也是大姐姐给你备的,她说你虽然离及冠还早的很,但也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心意,望你奋发刻苦,不堕祖宗威名。”
拿着东西看了又看,谢竹眼睛灿似烛日,重重点头,“嗯!”
其实还有一杆宝林银光花窠红缨枪,是谢将军送给侄子的,他听说了谢竹手受过伤,不宜再学笨重武器,边从库里把它找了出来,不过时机未到,谢棠不想再给他压力。
姐弟两和玉珠同前院吃了顿团圆饭,她饭后问起石榴,离开的日子都有谁来找她?
石榴说叶家和尤家的公子来过一次,但听青黛小姐说她出了远门之后便没有再来了。
谢棠想夏日已至,人手也备齐,是时候准备出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