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先生不是京城人吧?”
那中年人听说真的是竹筒饭,便由衷地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起来颇有几分感慨。
“我是岭南人,来京城三十多年了……”
他叹了口气,旋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知夭。
“老板娘先前说……猜到的人,会送一整份,可是真的?”
原来是岭南人。
在现代,她便听说,岭南人很擅于做这道菜,看来竟是真的。
“那是自然。”
林知夭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先生此前可是吃过这道菜?”
那中年人笑着点头。
“家乡的菜,怎会忘记?”
旋即他的目光中竟透出几分伤感与怀念来。
“老板娘做的这道菜,和当年家母做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不用说,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林知夭并没有往下问。
此时满月嬷嬷已经将那份糯米鸡肉竹筒饭,连着竹筒一起打包装好。
林知夭接过,亲手递给中年人。
她含笑微微施礼。
“岭南路远,京中却有眼前人。祝愿先生阖家美满,仕途顺遂!”
那中年人听着一愣,却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极,是极!”
他不住点着头,却在不经意间,拂袖拭去了眼角泛起的泪花。
“梁某也祝老板娘生意兴隆,来日能得好归宿!”
林知夭抬头去看,果然这位中年人头顶上写的是,「户部员外郎梁重」。
她还记得当初提前喊破秦砚身份的尴尬,所以现在经常忍着不去看别人的姓名牌。
既然梁先生自称姓梁,便是有了结交之意。
所以店里以后又多了一位新的“老主顾”,林知夭不免有些高兴。
目送梁先生离开,林知夭一转头,却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蓦地,她猛地再次回头,定睛看去。
这才发现,她所在的位置面前三尺的桌上,正坐着一名衣衫整齐的食客。
而那名食客头顶的姓名牌上,赫然写着——「温县流民王二麻」。
林知夭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人身上穿的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却布料崭新,连一分缝补的痕迹都没有。
这哪像是什么流民?
分明比一般大户人家的下人还要体面几分。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林知夭可太记得这“温县流民”几个字了。
当初被林知蕴派来引开弦月的小孩,名牌上写的就是“温县流民”。
而据弦月说,那叫王狗蛋的小孩,分明是呈王府刺客王五的家人。
这个温县,是京郊外约摸百里的一处县城,今年冬天刚遭了雪灾。
京中虽也拨了救灾粮款,可终究还是有人在当地活不下去,出来讨生活。
再加上距离京城近,便有小部分灾民流进了京城。
先前刺杀呈王的就是这伙人。
当然也不能说,所有“温县流民”都有问题,可是这几个字给林知夭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再加上此人衣着服饰与他的身份实在是不匹配,这才让林知夭产生了警惕。
林知夭疑惑地看了眼弦月。
发现这丫头并没有网这边看,也没有与这个王二麻接触的意思,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所以这人今天出现在瀚海楼里,只是来吃汉堡的?
林知夭眼珠一转,朝梅七使了个眼色。
她不动声色地指指那人,示意梅七要注意此人,这才放心地和满月嬷嬷一起背上食盒,往后面的锦衣卫衙门里快步走去。
梅七是秦砚派来盯着弦月的,这一点梅七早就私下与她透露过。
即便林知夭有些担心,弦月在梅七的盯梢下,还能不能从舅舅那里,顺利拿到给阿萨的药。
但她还是感激梅七和秦砚的信任和尊重,更感激秦砚的屡次相助。
先前梅七告诉她,锦衣卫怀疑,弦月是西域亡国细作的事,林知夭是震惊的。
她知道弦月是舅舅的人,可舅舅不过是西域的旧贵族,又为何派细作来大周?
舅舅逼迫自己嫁入高门,难道不只是打算,日后从京中高门手里拿好处的?
然而她却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告诉秦砚。
包括舅舅依然和她有联系,甚至透过弦月要挟她嫁入大周高门;
包括舅舅炼出了一种能够使人上瘾的药控制她娘亲……
那样不是更坐实了弦月的身份?
弦月若是被抓了,阿娘的药又怎么办?
这就仿佛是一个无解之局。
她也只能愧对秦砚了。
也因此,林知夭对秦砚甚至所有在追查这一切的锦衣卫,都是非常内疚的。
秦砚对她掏心掏肺,而她却选择隐瞒。
所以这一次发现有可疑的人,林知夭第一反应便是给秦砚报信。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猜测有误,林知夭都希望,她能帮到秦砚。
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