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林知夭感觉有人拉了她衣角。
她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却见柜台边,正站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童。
那男童穿着宝蓝色金线绣团花锦袍,头顶金冠束发,腰挂血玉双鱼佩,长得粉雕玉琢。
就是略胖了些,此时又穿得厚,倒像是一只大号的面团子。
此时那“面团子”正上下打量着林知夭,目光中带着几分嫌恶。
还没等林知夭开口,他便恶狠狠问道。
“你就是那林知夭?”
这么可爱的小团子,便是不懂礼貌,也让人厌恶不起来。
林知夭很有耐心的换上了一副笑脸。
“是呀,小弟弟,你是谁呀?”
此时她坐在凳子上,本就很矮,想想要尊重小朋友,便又把上身往下弯了弯。
“你想吃什么呀?姐姐给你……”
大厅里蓦地传来“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林知夭捂着脸,有些怔愣地看着男童,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童虽然看起来小,但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男孩子很早便会开始习武。
许是已经习武的关系,男童的手劲极大。
林知夭几乎被打蒙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檀口微张,吹弹可破的脸颊红肿了一大片。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唇角留下来,林知夭抬手一抹,是血迹。
她的唇角竟被小男孩打破了。
小男孩嫌恶地擦着手,趾高气昂地骂。
“该死的贱人,外室生的贱种,你有什么资格喊本王‘弟弟’?”
他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嫌恶,竟是抬脚朝着林知夭又踹了过来。
“去死!你这种贱货,活着都污了本王的眼,就应该去死!”
小男孩踹的起劲,竟是一脚狠过一脚,将林知夭护住要害的手臂踹得差点失去知觉。
大厅里蓦地便乱了起来。
有高声叫好的,有鼓掌助威的,也有面露不忍,扭过头去的……
梅七一下子从人群里蹿了出来,弦月更是抬手抓住男童的脚,手掌一用力,已经把男童扔了出去。
“等等,弦月!”
林知夭蓦地一惊,想要拉住弦月。
不是她以德报怨装圣母,实在是那孩子的身份……
然而却已经晚了。
那男童被弦月一扔,后背撞上门柱,又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眼见男童被摔得脸色煞白,呼吸艰难好半晌,最后终于喘匀了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梅七皱着眉眯了眯眼,旋即挡在弦月与林知夭身前,当场下跪,口中高喊。
“臣见过呈王,呈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林知夭心头蓦地揪紧。
果然,先前她的猜测没有错。
这个年纪,且会自称本王的,当今天下,便只有呈王李矜了。
所以,这个无法无天骄横霸道的小男孩,真的是呈王李矜?
而她的丫鬟弦月,打了他!
这结的梁子可真是大了。
还有,打了王爷,是不是要杀头的呀?
林知夭拉着弦月“扑通”便跪下了。
完了完了,锦衣卫可是皇家侍卫,这次估计连秦砚都不会帮她了!
食客们听说是呈王殿下,全都在大厅里呼啦啦跪了一地。
请安的请安,磕头的磕头,场面极为混乱。
却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窗边的桌子旁,有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青色直裰的江湖人,从窗户翻了出去。
那抹青色的身影在京城层叠的屋顶上闪了几下,转瞬便隐去了踪影……
林知夭先前还在纳闷,呈王出行,怎会无人跟随?
果然这会,便从瀚海楼大门外,闪出了几个身影。
为首一人,容色姝丽,五官温润可亲,却不正是林府嫡女,她名义上的妹妹,林知蕴?
林知蕴此刻显得十分焦急。
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在地上打滚乱哭的呈王面前,在他身上不住抚摸着,口中胡乱地喊。
“殿下!殿下!你可伤着了?伤着哪里了?你快告诉表姐啊……”
没等林知蕴吩咐,跟在他们背后的一大群带刀侍卫,便呼啦啦围上来,将林知夭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知夭跪在正中央,被亮闪闪的刀架在脖子上 ,噤若寒蝉。
她朝林知蕴看去,却见对方,明明额角上沁着汗,因为担心呈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林知蕴却在人群的缝隙里蓦地抬起头,看了林知夭一眼。
只那一眼,便令林知夭遍体生寒。
那简直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就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爬回了人间。
林知蕴蓦地伸出一只手,涂了深红色蔻丹的指甲纤长而尖锐,仿佛要将林知夭戳出个洞来。
她说。
“张侍卫,此人纵容家奴打伤呈王,十恶不赦,乃大不敬!就地……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