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霎时便没了脾气,只好又坐回到龙椅里。
“我说……小黎子啊,先前你不是还说,不灭了张家,誓不娶妻么……?”
“哎,这么些年,朕也觉着,当真是苦了你……”
“可是先前朕想将大公主许你,你不也是不愿意?”
“唉,过去的事了,这些不提也罢!”
“可是眼下……你若真想娶一个暖被窝……哦不,是主持家务的,朕也是高兴的。”
“毕竟你今年都25,老大不小了……”
“可是张家那个狼窝……养的全是一群野心勃勃的狼崽子。想想当年你父与我谋算亲政,有多不容易?我亲政十七年,张太后也死了这么多年,大周的半数兵权却依旧捏在他魏国公手里,后宫主位上坐着的,还是他张家女……”
皇帝叹口气,表情有些颓然。
“小黎子,你还年轻,有朕护着,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好日子。可若是这么跳进了张家的坑……”
“你看看林渊……当年红衣簪花,纵马游街的状元郎,如今呢?看起来倒比朕还要老些……”
“夹缝里生存不易呀!”
“小黎子你要三思啊!好男儿何患无妻?红颜祸水!温柔乡是英雄冢……”
他斜眼瞥向秦砚,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不由大手一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罢了罢了!只要不是和张家有关系的,你想要娶谁便娶谁!就是宫里那几个吃闲饭的公主,朕今天也替你做主了。”
秦砚唇角抽了抽。
先不说除了已经嫁人的大公主外,那剩下的几位……还都没满十岁吧?
您老人家可真下得了手!
不过话说回来,那几位疏于管教,脾气可都差得很,您还是自己留着养老吧!
眼见皇帝打算继续絮叨,秦砚知道这样下去,今日还要没完没了。
遂赶紧出言打断了他。
“谁都行?您当真?”
皇帝的苦口婆心被噎了一下,旋即眼神发亮。
他以为自己终于将陷入情网的青年人给拉了回来,颇感欣慰。
不过他还是咳了一声,很严谨地加了几个条件。
“当真!只要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你想要娶谁都行!”
然而下一秒,只见秦砚翘起唇角,眸中隐含着狡黠戏谑的幽光。
皇帝心里登时便咯噔一声,觉着要遭。
果然,只听秦砚缓缓道。
“林渊的外室女……林知夭!”
“外室女?林渊还有外室女?我怎么不知道?”
皇帝顿时火冒三丈,气得差点从龙椅上栽下来。
“林渊这个老匹夫!简直是士林之耻,士林之耻!”
他连说了两遍“士林之耻”,惹得秦砚唇角狂抽。
先前不还在同情人家老得太快?同为张家的女婿,觉得很有优越感?
如今……
哼,男人!
他心头无语,不由又继续补刀。
“林大人的外室您也记得,是昌裕十三年,您从西域带回来的胡女。臣记得,您当初好像也看上过一个,后来被太后给杀了……”
“胡女?朕赐他的?”
皇帝拍着大腿,更气了。
“既是朕赐的,为何养在外室?这林渊,简直……简直胆大包天,朕要治他的罪!”
“陛下,那些并不重要……”
秦砚无奈扶额,实在是被皇帝吵得有些头疼。
他还有许多公务,没时间站在这里瞎耗。
“君无戏言,您这便拟旨吧。臣还要借此与林家多走动,好好查我那老丈人。”
“混账东西!”
皇帝指着秦砚的鼻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若是让你为了查案娶一个外室女,我又怎对得起……”
“陛下……”
秦砚忽地扬声打断。
“倒也不全是为了查案……”
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林知夭灿若夏花的笑脸,她眨着眼睛,鼓着腮帮的模样,她替他摆饭的素手,以及她做的饭……
秦砚的眸中闪过一抹温柔。
“微臣……是真的想定下来了。”
这些年他为了报仇铆足了劲查张家,却始终无法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秦砚也是人,他也会觉得累。
可若是能把那林知夭娶回家,也许……生活会有趣许多吧?
况且她都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宣扬出去了,如今全指挥使司衙门都知道……
还有张冲那混账……若是有了皇帝赐婚,看谁还敢欺负她?
皇帝看着秦砚的表情,心里又哪有不明白的。
可是那毕竟是个外室女,还有胡人血统,又哪配得上他从小看着,智勇双全的小黎子?
罢了罢了,既然先前都答应了,这婚是不赐也得赐了。
只是婚期……
算了,先拖着!
年轻人嘛,没准他们处着处着,又不合适了呢?
“只是陛下……”
秦砚眯了眯眸子,表情恢复了平静。
“既然我是去林家查案的,这圣旨上的名字……”
“皇后娘娘到——”
御书房外,忽地传来小太监的喊声。
正是刚刚被秦砚解围的那一个。
还真是个机灵的!
秦砚与皇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旋即便转身告退,从后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