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弦月,声音无法抑制地拔高。
“舅……我是说檀先生,他究竟想做什……?”
“噤声!”
弦月的眸中忽地射出一缕寒芒。
她一把捂住林知夭的嘴,耳廓机警地动了动。
旋即她就着这样的姿势,将头凑到林知夭的耳边。
“告诉你,只要停药三天,你娘便死定了!你最好祈祷,我不要被抓进锦衣卫的诏狱,否则……”
果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弦月话音还未落,梅七的脑袋便已经从转角处探了出来。
距离老远,便开始大呼小叫地喊。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果然不愧是“泰元九卫”之一,无论机警程度,还是反应速度,梅七都强得惊人。
林知夭目光闪了闪。
她借着弦月身体的遮挡,悄悄握住了桌面上的羊皮纸,塞入袖子里。
的确,如果不想被继续控制,她此刻说出实情便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弦月被抓,舅舅暂时便不会再派人来接近她。
可是然后呢?
求助秦砚,拜托他找到阿娘的解药?
但她手里仅剩下一个月的药量,秦砚能在一个月内找到解药吗?
并且,秦砚又凭什么还要帮她?
事实证明,林知夭终究是不敢拿阿萨的命去赌。
她蹭地从座位上站起,伸手揉了揉略微发红的眼角。
“没……没事,是我的婢女……她吃光了我的晚膳,我只是怄气……”
她脸上露出一个赧然的笑。
“梅先生,您也还没吃饭吧?我这便去厨房下两碗面来。”
说着,林知夭脚步飞快地钻进了厨房。
在她的身后,梅七站在楼梯上,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在弦月身上打量,旋即露出了探究的目光。
“弦月……这个丫鬟,你是叫弦月吧?”
弦月此时正恭敬站在一出暗影里,头低低地垂着。
“是,梅先生……可有什么吩咐?”
“吩咐?吩咐倒是不敢!”
梅七捋着两撇小胡子,呵呵笑出了声。
“我只是头一次,看见小姐在厨房里做饭,丫鬟不进去伺候的,当真是……长了见识!”
弦月的头几乎要垂到地上。
“先生说笑,我们小姐……只是嫌弃我笨手笨……”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胡人,本就没什么规矩,倒是委屈林小姐了。”
梅七摆摆手打断了她,转身慢悠悠往楼上走。
“待会饭好了,你上来叫我吧!当下人的……得懂点规矩,可莫要再劳动你家……主子!”
他这话说得慢悠悠,却刻意在“下人”、“主子”这些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在教训什么。
弦月只觉额角青筋乱跳,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但她却始终没敢抬起头来。
这人给她的感觉相当危险,那是一种来自实力的压制,以至于被盯着看了半晌,弦月都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移动分毫。
这个梅七,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锦衣卫吗?
秦砚又为何会派这样的人来毫不起眼的瀚海楼监视?
锦衣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弦月心里纷乱如麻,却只是平静地躬身,仿佛最普通的婢女一般,谦卑顺从。
“是,奴婢……知道了。”
厨房里,林知夭手里拿着羊皮纸,浑身忍不住地打颤。
信是大周文字写的,所以她很轻松便能看懂。
那上面没有久别重逢的问候,也没有来自远方的担忧。
巴掌大的羊皮纸上,只写着一行小字。
「嫁入南朝高门,或者阿萨去死,你选一个!」
那字体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能看出写字之人刚毅果决的性格。
只是也未免太过凉薄!
所以,舅舅让他做的事,是在阿娘的药用完的30天内,嫁入高门?
林知夭深深吸着气,将再次涌上的泪意压下。
呵……这位舅舅未免太看得起她!
他恐怕是在西域待得太久了,连所谓南朝的风土人情都不知道了?
在大周这样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想要嫁入高门哪有那么简单?。
既是高门,便只会迎娶高门之女,“门当户对”绝非一句空话。
而像她这样来历存疑,还有胡人血统的外室女,能找到一户家世清白的读书人肯娶,便已经算高攀了。
除非对方身有残疾,或是病得快死了,急着冲喜!
可是她如今并不在林家,没有长辈帮着张罗,恐怕便是连后者都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
在这世上,阿娘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撇下阿娘的。
可是她又能如何?
难道还要回林府去求林夫人,找一个残疾的高门子弟将她嫁了?
可是如果真的回了林家,她绝对斗不过林知蕴,到时候即便是秦砚也鞭长莫及。
她才刚刚找回穿越前的记忆,想要好好经营酒楼,才不想被林知蕴扔给张冲。
可却总会有人或事突然蹿出来,逼她走向原本的结局。
林知夭艰难地闭了闭眼,那种无法改变命运的无力感再次涌来,令她头皮发麻。
她已经如此努力过,然而兜兜转转,一切却仿佛从未改变。
这难道便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