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好吃!」
「腊肠也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
「怎么没了?」
「小气!还想吃。」
林知夭的RPG视角仿佛有夜视功能,将弦月小声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显示出来。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前也知道弦月喜欢自言自语。
奈何弦月声音太小,人也警觉,林知夭从未听见过她在说什么。
可是今天……
还真是好大的惊喜!
这丫头竟然把她的晚餐给吃完了,还嫌弃她小气?
讲真,林知夭是很想上去揍一顿的!
她又是惊恐,又是奔波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上东西。
这一到家却发现自己的饭被抢了!
当真是忍不了一点!
可是林知夭又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按说弦月是她的丫鬟,林知夭却从不敢将她真的视为丫鬟。
好吧,林知夭承认,在绝对的武力值压制下,她才是丫鬟。
果然,弦月仿佛听出了林知夭的脚步,头也没回地招了招手。
林知夭口中叹气,只得慢腾腾挪了过去。
弦月正就着碗喝汤。
她坐得笔直,不像是普通女孩子般,捏着勺子慢舀;
反而是大口吹着气,然后“滋溜”一声,从碗边灌进去。
汤是林知夭出门之前温在火上的,所以很烫。
弦月喝着热汤,额角跟着渗出汗珠。
她无所谓地用手抹了一下,旋即抬起头,目光里透着打量与审视。
林知夭被她这么一看,心里不由有些忐忑。
这个女孩子,给人的感觉总像是一头猛兽,沉默、犀利,强大且充满了力量……
弦月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但林知夭却并不怎么担心。
她终究是胎穿,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十七年。
穿越的事,只要她自己不说,便是亲妈阿萨来了,也无法产生怀疑。
林知夭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鬓角。
“怎么了?饭好吃吗?我刚和满月嬷嬷学的。”
满月嬷嬷,是林知夭的生母,阿萨身边的嬷嬷,算是她们家唯一的仆人。
当然,弦月不算。
满月嬷嬷很会做饭,虽然她平时很忙,并不怎么下厨。
所以弦月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上去那人,是锦衣卫?”
“是……”
林知夭赶紧解释。
“先前锦衣卫在咱们酒楼里搜到了刺客,你是知道的。他们这也是按照章程办事,留下人……”
“监视我们?”
林知夭还未说完,声音便被弦月打断了。
她皱了皱眉,感觉弦月说的虽然没错,可是却有些……情绪激烈了。
林知夭抿抿嘴,并没有反驳。
“这些可恶的南朝探子!”
弦月的眼睛微眯,眸中射出两道寒光。
“你最近都小心一点,少和他们接触!”
对于弦月的说法,讲真,林知夭是有些抗拒的。
她先前和秦砚所说,都是真心话,并不是她的敷衍。
林知夭的确拥有一半的胡人血统,可是在心里,她是把自己当做大周人看的。
毕竟她是从出生便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并未因她的出身排挤她。
京郊的林家别院里有她的秋千和竹椅;东街捏泥人的大爷送过她泥偶;西街爱笑的婶子替她编过头发……
而西域,那只是她娘亲出生的地方,对林知夭而言太过遥远。
可是弦月不一样。
对她而言,西域是她的家乡,是她可以午夜梦回的地方。
两人之间立场完全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认知本就不同,这应该是被理解并尊重的。
所以林知夭从未在这上面反驳过弦月的话。
可是聪慧如弦月,又怎能感觉不到她对西域的排斥?
以至于每每在她面前提起大周,弦月总会用上南朝、可恶、探子这一类充满厌恶的字眼,想要她感同身受。
就像弦月说到西域时,总是尽量使用美好的词汇,想让她体会到那里的美好一样。
可是,这很难……
林知夭皱眉低下头去,没有应声。
弦月抿紧唇角,神色透出不悦。
但奇怪的是,她今日并未在此处多做纠缠。
“我最近被盯上了,打算在酒楼里躲一阵……”
她“呿”地叹息一声,看起来格外懊恼。
“我打算给你当个跑堂,工钱……算了,知道你穷,管饭就行了!”
What?
什么东西?
跑堂?
所以,她这一会子功夫,除了掌柜,连伙计都有了?
可不可以不要啊?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个老板的感受啊喂?
林知夭几乎要哭了。
就在她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崩溃到稀碎的时刻,弦月的一句话,却如兜头而来的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弦月说:
“你舅舅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