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又端起面前盛好的煲仔饭,用筷子挑着放入口中。
腊味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米饭裹着油脂与特质酱汁的味道,鲜香软糯,中间又夹杂有爽脆的锅巴,层次感十足。
秦砚忽然觉得有些不过瘾。
他将筷子撂在一边,刚要去寻,手边已经递过来一只银柄的勺子来。
秦砚顺着勺子看过去,发现林知夭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一对深邃的眸子亮如星辰。
他心里不知怎地,就颤了一下。
“本官可以帮你。原本于我而言,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但林小姐生母来自外邦,身份特殊,我却无法尽信。”
“所以……我还有个条件。”
秦砚停下动作,没去接那勺子。
他凌厉而狭长的凤眼紧紧盯着林知夭。
少女清澈的眸子眨了眨,映出秦砚略带杀意的脸。
他翘起唇角,眸中不见一丝温度。
“永远不要做——伤我大周国体之事!”
“否则……即便日后隔着千山万水,本官也要弥补今日的错误,亲手将你斩杀!”
林知夭仿佛被秦砚所散发的寒意刺到,身体瑟缩了一下。
然而她很快缓过神来,重重点头。
只是旋即,林知夭又心虚起来。
讲真,她并没什么谋朝篡位的野心。
可身边又总有些奇怪的人和事,令她本人都生出了疑虑。
比如弦月的功夫为什么那么高?又为何那么巧被阿娘捡回了家?
再比如……那个给阿娘送药的人……
可这些并不能代表林知夭自身的想法。
她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内心。
无论这个身体是谁,来自何方,但她就是她自己!
林知夭垂首半晌,然后蓦地抬头,黑亮的眸子定定看向秦砚,神色坚定。
“我生于大周,被这片土地养育,便是周人。如果……我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请大人信我!”
面前的少女神色清亮,一张又甜又媚的俏脸,仿佛在发光。
她再次抬起手臂,将勺子奉了过来,动作显得真诚又恭敬。
秦砚神色略缓,伸手接过。
他深深看了林知夭一眼,随后沉默着……低头吃饭。
然而秦砚也只是外表看起来平静而已,他的内心此时是从未有过的纷乱。
这是怎么了?
他原本就是多疑的人,冷心又冷情,今日却唯对这林家外室女动了恻隐之心。
不但默许了她的造谣污蔑,不追究她擅自闯入,还允诺她每日来送饭……
桩桩件件,都不是他秦砚该做的事。
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所以注定了,此生都要枪林弹雨孤身独行,实在是不该……
“可是老大,她诋毁你的名声……”
旁边的庄九还未离开,这会看两人的互动,急得抓耳挠腮。
秦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我如今,还有名声?”
庄九被噎住了,半晌没吭声。
的确,他们老大名声不怎么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那次他家隔壁的小儿深夜不睡,那家的妇人便是这么说的。
「赶紧睡觉!再不睡,便让秦砚把你抓走了!」
随后没一盏茶功夫,他便听见了小儿的鼾声。
秦砚见到庄九的样子,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
“我倒还更担心林小姐的名声……”
他含笑看向林知夭,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润。
“若是将来嫁不出去……”
“大人,不好了!”
高亢的声音忽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秦砚的话。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
秦砚蓦地神色一肃,扭头看去。
有人猛地推开了门,还未走近,便已经高喊出声。
“老大……林福死了。”
秦砚双眼微眯,眸中忽然爆出一片寒芒。
“什么时候?死在哪里?”
来人沉默半晌,旋即声音微颤。
“刚刚抓捕,还未及审讯,便……死在我们锦衣卫的……诏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