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放进口中。
白菜清甜,没有煮老,鲜嫩中带着几分爽脆,略微咀嚼,便有汁水混着高汤的香鲜滑入喉间,齿颊留香。
秦砚的动作微顿,诧异地看了林知夭一眼。
“林小姐厨艺不错,不知师从何人?”
这……现代厨师学校练的,能说吗?
“师……师从……这楼里的厨子。”
秦砚眉梢微挑,视线在空荡荡的酒楼里逡巡了一圈。
“贵酒楼里厨子这般好吗?”
呃……
林知夭知晓对方不信,却又不能实说,只好继续傻笑。
秦砚也不纠缠,又问道。
“刚刚跑出去那个,是你家婢女?”
此时装不认识也晚了,林知夭只好老实点头。
秦砚将一勺汤送入口中,旋即满意地眯了眯眼。
嗯,看着颜色清亮,实则醇厚浓香,小丫头是用了心的。
他略微挑眉,扫了乖觉如鹌鹑的小丫头一眼。
“你家婢女功夫不错,哪里买的?”
林知夭鼓了鼓腮帮。
这人,喝着她做的汤,还不忘盘问她,竟是不肯通融一下。
还真是铁面无私,难怪那么早去死!
“不是买的,是我娘捡的。”
“捡的?”
秦砚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过来。
“我娘她一犯疯病,总喜欢往家里捡孩子,弦月就是十岁时被她捡回来的。”
秦砚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总喜欢?”
“就是……只要看见落单的女孩子,她总想要捡回家……玩。但一般时候,她捡来的那些,都是附近邻居的小孩,父母很快会来认领。”
“所以,你那个叫弦月的婢女,没有家人来认领,后来就跟着你们一起生活?”
秦砚喝着汤,有些不过瘾,干脆将碗里剩下的饭都扣进了砂锅里,混着汤汁一起吃。
“没看错的话,那婢女是胡人吧?我大周的胡人虽然不少,可毕竟有数,官府那边也都备了案,不算难找。”
林知夭摇头。
“弦月说她不记得十岁之前的事了,我们也在官府里报了案,但却一直没得到回音,后来就索性当成家人,一起生活了。”
秦砚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家人?家里多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放心?”
林知夭有些诧异地看着秦砚,又鼓了鼓腮帮,仿佛在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秦砚差点气乐了。
这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很聪明,若是他选人去敌国卧底,绝对不会选这样一个蠢的。
这么看来,她身边的那个婢女,才更可疑。
不过,小丫头这做饭的手艺倒是真的好。
秦砚没再说话,低头吃得正香,耳边却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他警觉抬头,便见那小姑娘捂着嘴,正一脸震惊的盯着墙角。
秦砚挑眉一看,却是他先前让人抓的两人已经醒了,正打着手势,悄悄传递什么消息。
想串供?
秦砚唇角一扯,手腕轻颤,一双筷子已经甩了出去。
两根筷子一左一右,直冲两人心口。
他使了巧劲,没有真的伤人,只是让两人闭过气,继续躺尸。
秦砚不知道,就在刚刚两名疑犯用手势交流时,林知夭视线里又飘起了对话框。
所以只要是有人在店里交流,无论有没有发出声音,内容都会被她看到?
林知夭回想着刚才看见的内容,低下头,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闷头把锅里的饭并菜汤扒光,秦砚终于打着饱嗝,站起身来。
一锅热汤泡饭下肚,秦砚浑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熨帖,此刻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打了个手势。
大堂角落里便蓦地冲出两个黑衣大汉,将地上的两人拎小鸡一般拎在手里。
林知夭吓了一跳,慌忙躲到秦砚身后,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腰带。
“别,别抓我,我不要进诏狱!”
两人忽然离得很近,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感受到背后少女身上传来的香气,秦砚身形紧绷,然而小丫头却好似还不罢休,竟扬起头,对着他的后脖颈悄声说了两句话。
少女的声线细细软软,带着一股莫名的娇憨,秦砚只觉得有热气喷在自己后颈上,热得她心底一团柔软。
秦砚神色微顿,蓦地反手一把拍在林知夭手背上,人也往前走开了一大步。
他回过身,冷脸皱眉看着林知夭,耳后却是微微泛红。
“罢了,你以为锦衣卫的诏狱什么人都能进?不过……”
他从桌面抓起自己的绣春刀,抬脚便往外走。
临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夭。
小丫头大眼睛忽闪忽闪,正紧张兮兮等着下文。
秦砚勾起唇角,踏出瀚海楼的门槛。
“不过,作为案件重要人证,林小姐暂时不可离开瀚海楼半步,我会着人盯着。”
秦砚一路走出瀚海楼,背后还能听见小丫头那拖长了音不情愿的“喔……”声。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
他耳廓微动,豁然回头,锐利的视线已经盯向了瀚海楼二楼的某扇轩窗。
身后的下属小声提醒。
“大人,是先前跑掉的那个叫弦月的婢女,要抓起来吗?”
秦砚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街对面走。
“这弦月有些古怪,你派人盯紧了,不要轻举妄动。我怀疑背后还有大鱼。”
他声音肃杀,已经不见了适才在酒楼里与林知夭对话的轻松。
“另外,林小姐说……那两名刺客在手语里,提到了一个叫林福的车夫,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你去查这个林福,要快。”
“大人……”
那属下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秦砚皱眉扫了他一眼。
“林尚书有个车夫,正是叫林福。”
秦砚眸中闪过惊诧,旋即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偷偷抓起来,不准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林渊!”
看着属下听令抱拳,秦砚却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你说,这个林小姐,当真如看起来那般简单吗?”
他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敲击在刀柄上,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
“作为被林渊抛弃的外室女,她会不会恨极了林家?甚至……想借我的手,除去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