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麻衣巷这样的地方,也不会存在无产权的宅子。
所以……
“那宅子的主人有问题?”
“何止!”
梅七苦笑。
“阿夭可听说过昪阳郡王的发妻安若?”
林知夭瞬间瞪大了双眼。
“安若?”
「凤冠霞帔步生莲,金阶玉砌映珠帘」的那个安若?
据说,先太后张氏还有个妹妹,嫁入了荣国公府安家,后来早逝,留下了独女安若。
这位安大小姐被养得贤良淑德,当年无数名门望族上门提亲,最终却看上了昪阳郡王。
当年她出嫁时的嫁妆丰厚,堪称十里红妆,还有文人雅士留下了上头的诗句。
可惜,昪阳郡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不事生产还沉迷于古玩字画。
安若那丰厚的嫁妆仅过了十几年便被败光。
昪阳郡王与安若夫妻恩爱,直到在湘西封地上双双病故,依然琴瑟和鸣,宛如神仙眷侣。
这对夫妻行事十分低调,又英年早逝,至死未曾在史书上留下半点痕迹。
但他们却有个大名鼎鼎,甚至在原书里,成了九五之尊的儿子——李雍。
李雍十岁上就成了孤儿,本应命途多舛。
好在他是张家的亲戚,所以能被先太后接入皇宫抚养。
按大周律例,昪阳郡王病死后,继任者需降爵一等。
于是到了李雍这里,他的封号成了镇国将军。
如无意外,再过几代后,这一支便会沦为闲散宗室,不再享受封地,也无朝廷俸禄。
兴许也因为这点,在风雨飘摇无权无势的郡王府出生,又于太后膝下长大的李雍,才对皇位产生了觊觎之心。
见识了世间最繁华与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又怎会甘心,转身归于平庸?
可是安若……
她的人生不过短短三十载,除了十里红妆的嫁妆,以及那句诗,好像这世间也未留下什么。
梅七此时为何会提到她?
梅七冷笑一声。
“那宅子,便是当年安若买下的。”
怎么会?
这么偏远又荒凉的地段?
安若身为荣国公府嫡长女,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为何要买下这样的宅子?
“其实是安若为她奶娘置办,养老的宅子。”
“那奶娘本为京城人士,到昪阳郡王决定,举家迁居湘西封地时,安若担心她水土不服,便想着为其在京中置办产业养老。”
“可惜安若当时已经拿不出多少银子了。于是……”
于是只能买下这麻衣巷的院子?
林知夭叹息一声。
银子!
虽是俗物,却也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俗物。
便是安若这样清高的贵女,没了它也寸步难行。
陛下从未强令亲王、郡王就藩,京城光亲王府便有十几座。
当年昪阳郡王与安若迁居封地时,怕也是迫于生计吧?
毕竟,京城米贵,而到了鱼米之乡的湘州,总可以自给自足。
可惜湘西虽富足,却遍地蛇虫鼠蚁,多瘴气,那夫妻二人自小养尊处优,恐是会水土不服的。
这便是导致他们早逝的原因?
“所以是那奶娘的后人结识了檀先生?”
梅七摆手。
“那奶娘孑然一身,所以死后,这宅子便又回到了镇国将军李雍手中。”
“但究其权属,却一直未在顺天府更名,所以咱们查起来,才费了些时日。”
原来如此。
怪不得梅七过了这么久才提起。
等等,那檀先生住进了李雍的宅子里……
“您的意思是,李雍私通外敌,和西域胡人联手了?”
林知夭心头一阵发慌。
怪不得,原书李雍在京城起兵造反,关山城便被西域胡人攻破。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让大周腹背受敌。
所以……张家李雍一党,眼看要被逼得狗急跳墙,关山城那边……
那边会不会也……?
林知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拉住了梅七的袖子。
“梅……梅先生,关山城,西域那边会不会趁机……?”
梅七拍了拍她的手,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陛下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往关山送信了。”
林知夭缓缓松手,心里依旧忧虑。
这个时候送信,恐怕是来不及的。
如今只能祈祷,她先前对赵无双的提醒,能有些作用。
“关键不是这个。”
梅七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地道。
“原本陛下的意思,今天是不打算让您入宫的。”
“但长公主殿下觉着,宫外怕是更不安全,不如将您交由她护着。”
“所以,无论如何,今晚您都要跟在殿下身边,寸步不离。还有……”
“秦大人让属下带话,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请您务必……等他回来。”
梅七说完,又慎重交代了黛月晴月几句,这才摆摆手,放他们离开了。
林知夭心中惶惶,直觉告诉她,今晚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一场简单的宫宴。
血雨腥风,惊涛骇浪便在前面等着她。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瀚海楼,神色有些复杂。
然而阿萨却在这时,抱着一只包袱追了出来。
她虎着脸,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就像往常很多次一样,叉腰数落她。
“多大的人了,连个吃饭也记不住?忙起来跟上了发条似的。”
“怎地?你是钻钱眼里去了?为了赚点破银子连身子都不爱惜!”
见林知夭无奈地赔笑,阿萨好似更来了气。
“我说,你是一岁还是三岁,还让老娘操心?”
“哎呀,我这辈子真是,造了孽了!”
“养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憨货,平白减寿二十年!”
“来,拿着。”
她将怀里小布包狠狠塞进林知夭怀里。
林知夭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拿稳了。
“我与你满月嬷嬷两人做的,路上想着吃!”
无奈地捧着小布包,林知夭被黛月晴月扶上了马车。
若是在往常,几人定会调侃一番,然后将布包里的食物分吃了。
瀚海楼里都知道,阿萨夫人数落起人来,嘴里好似藏了刀,尤其是收拾老板娘的时候。
但大伙心里也清楚,阿萨夫人心肠极软,人美心善,只消哄两句,或是等盏茶的工夫,她便又笑逐颜开了。
但今天三人心里都压着事,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
林知夭上车便将布包放在角落里,听着车辙的响声出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