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弦一样的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断掉了。
他抬手狠狠抓住了林知夭的手臂,力道之大,直到听见了她的呼痛,才微微放松了些许。
小妖精,你自找的!
黎彦棠隐在幂篱之下的双眼隐隐泛红,脚下的肌肉蓄力代发,几乎就要将人圈进怀里,施展轻功御风离开。
这一刻,什么身份暴露,什么男女大防,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要将她带回府去,藏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外人看。
好在就在这时,大堂的门恰好再次打开,善信一手一个,抓着黛月与晴月的后领,冲了出来。
却依然不见弦月。
难道弦月……
巨大的惊恐将林知夭笼罩,冲淡了先前黎彦棠带给她的异样。
她用力甩手,这次却是很顺利地,将黎彦棠的手甩开了。
林知夭冲到黛月与晴月面前,焦急地问。
“你们没事吧?火势如何了?弦月呢?”
“火势?什么火势?”
“咳咳……弦月那个家伙,不会生火就别生啊,是要点了整个厨房吗?”
黛月与晴月一边咳,一边委屈抱怨着。
听得林知夭有些发愣。
所以……不是着火,黑烟都是弦月生火搞出来的?
刚才只是虚惊一场?
她疑惑地将目光看向善信,想向这位耳聪目明的武功高手略作确认。
然而当她刚把眼神移过去,却吓了一跳。
林知夭对上了一双怔愣的,透着猩红的诡异视线。
善信的斗笠歪在一边,身上也落满了黑灰,形容狼狈。
然而他却并没有在意仪容的意思,只直勾勾瞪着自己,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透着……欲望。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林知夭惊恐地张大双眼朝后退去,却正绊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
她身体后仰,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然而她也惊恐地发现,善信已经迈出脚步,伸手成爪,仿佛打算扶她,又似要生吞活剥将她撕碎。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周围又只有善信一个武功高手,林知夭的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这一刻,她的视线仿佛被人调慢了倍速,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林知夭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和黛月晴月两人的惊叫声。
旋即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人是从她身后来的。
是秦砚?
不对,这里没有秦砚,她身后只有黎彦棠!
还没等林知夭想清楚,那环着她的白衣身影,便与善信对了一掌。
善信被打得撞在门上,发出砰的巨响。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善信倒在地上,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对,怎么是白衣?怎会是白衣?
林知夭骤然回头,刚好隔着幂篱,与那人四目相对。
即便看不见面容,但林知夭心里清楚,这人的确是黎彦棠。
那个素日以轮椅代步,终年咳喘不休,被传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病娇——平阳伯黎彦棠。
此时他在小院中央四平八稳地站着,身上透着有若实质的杀气。
好在,那杀气很快又退了下去,被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那寒意林知夭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锦衣卫副指挥使,秦砚!
同样,黎彦棠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冰冷而肃杀,有种秦砚式的生人勿进。
“去戒律堂,领二十丈!”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善信,你修行不够,往后一年,都不必下山了。”
“叫善礼和善贤来,去吧!”
善信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肩膀佝偻着,不敢再抬头。
他双手合十,朝黎彦棠行了一礼,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令林知夭有些意外的,是黛月与晴月两人的反应。
对于黎彦棠能走路且会武这件事,两人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从黎彦棠从轮椅上起身那一刻,她们就垂头立在旁边,保持着沉默。
直到善信离开,黎彦棠重新坐回轮椅上,才朝两人吩咐。
“去吧,回厨房,陪弦月演你们的戏,顺带将灰尘收拾一下。”
“看着时间……莫耽误了明早酒楼开张。”
演戏?演什么戏?
林知夭一脸莫名奇妙。
她看着黛月晴月二女默默转身离去,扭头看向黎彦棠。
若是这样明显的暗示,她还猜不出,那林知夭便是傻子了。
想想黎彦棠先前对她做过的小动作,挠在她掌心的手指……
他根本从未打算瞒她吧?
林知夭叹了口气,问道。
“所以,我该叫你秦砚,还是……彦棠?”
她心里有些懊恼。
然而这懊恼背后,又隐隐有种……原来是他、还好是他的庆幸与狂喜。
不必再隐藏对秦砚的感情,也无需再忧虑世俗的眼光。
她所欢喜的那个人,刚好是她要嫁的人,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想到这一点,连林知夭自己都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如此弥足深陷了?
林知夭脸色绯红,眼角含着羞涩,几乎能滴出水来。
黎彦棠缓缓笑了。
先前的冷意从他身上逐渐褪去,然而说话的语气,却也并非黎彦棠常有的病娇。
平和、沉稳,似乎更贴近秦砚。
所以,这才应该是他本人的风格吧?
“抱歉,原本并没打算瞒着你。”
“不是说要请我进屋喝茶吗?”
“走吧,阿夭,还有什么疑惑,今晚我都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