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是檀先生的吩咐,她自然要照做。
只是弦月有些为难。
自打入了林府,林知夭身边又多了黛月晴月两名常年在高门府邸里行走的丫鬟,让她陪在身侧的时候便少了许多。
她仿佛彻底成了普通的跑堂,被遗忘在瀚海楼里。
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弦月自打十岁起,便与林知夭形影不离。
然而弦月也明白,就凭先前她做过的事,林知夭也不会再如以往那般信任自己。
能还让她留在瀚海楼里,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了。
她如今被梅七盯着,几乎哪也去不了,又如何按照檀先生的要求,制造机会,让林知夭与平阳伯共处内室?
这可怎么办才好?
弦月自小家破人亡。
打从记事起,她就跟着檀先生在戈壁与草原上流浪。
对她来说,檀先生是父亲,是师父,更是神一般的不容置疑。
檀先生身上的上位者气息,令她畏惧、惊恐、又打从内心里崇拜服从。
她所有的本领都是檀先生给的,一切价值观、思考方式都来自先生的教导。
憎恨中原人、想要侵入大周、占据广阔沃土的决心从未动摇。
即便她对林知夭也是有感情的,可那份感情,与檀先生比起来,便根本不算什么了。
命令,对弦月来讲大过一切,不是任何人或事能够改变的。
她并不知道檀先生让林知夭与平阳伯共处内室的目的是什么,然而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实现。
静谧的夜,弦月想得格外出神,直到听见酒楼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耳力极好,住的又是三楼,其实早就听见了两条街外,五城兵马司挨家挨户搜人的动静。
瀚海楼位于天街街角,本不是搜查重点,一时半会也搜不到这边。
此时天街上还乱着,又属于宵禁的敏感时期,所以来的人……会是谁?
弦月目光闪了闪,悄悄去了三楼另一边的窗户偷看。
夜色下,空寂的街道上,有一白衣带幂篱的公子,坐轮椅,身后还跟着先前刚离开的善信。
却不是平阳伯黎彦棠还有谁?
此时夜黑风高,酒楼里人又少,岂不正是男女私下独处的好时候?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好得很!
弦月眼珠转了转,悄悄打开房门,溜下了楼……
***
林知夭打开瀚海楼大门。
门内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黎彦棠是奇怪,不过一会未见,怎么感觉小丫头又变漂亮了些?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林知夭则是对黎彦棠的深夜来访很疑惑。
明明他先前让善信带过消息,说最近都不在京中,为何此时又来了?
林知夭虽与这位未婚夫没见过几次,却对其病娇的属性深有体会,不太敢亲近。
她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却不知如何开口。
四周没有旁人,黎彦棠也懒得再装病娇。
他见林知夭如此,不由叹气,先开了口。
“我马上要离京,去办写事。”
“临走有些不放心,来看看你。”
其实他哪里是真要离京?
做饭不过是先前他替林知夭找的,随意出入林府的借口。
如今看林知夭日日亲手下厨,黎彦棠反倒有些心疼。
再加上近日朝中局势确实紧张,他忙到几乎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林知夭精心准备的餐食,岂不都白白便宜了旁人?
所以才有先前庄九和善信同时来访的事。
林知夭“喔”了一声,依旧不知如何回答。
但身为人家的未婚妻,她理应说点什么。
于是,她微微俯身福了福,说道。
“伯爷……要不要进来坐,喝杯热茶?”
其实林知夭只是客套。
黎彦棠也明知她是客套,他原本也只想在门口看一眼。
毕竟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已是不该,再腆着脸进门的话,就好似真有什么企图一般。
即使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黎彦棠也从未想过,在林知夭真正接受他之前办婚事。
他是真心喜爱林知夭,想要尊重她的意愿。
黎彦棠摆手,然而他刚说了个“不”字,便忽地听见酒楼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明显是有练武之人在窥伺。
先前开门时没见到庄九,秦砚就隐隐觉得不对。
庄九那小子是他亲自叮嘱守在这里的,应该不至于惫懒到如此程度,前院门都开了半天,他还不出现。
莫非弦月赶在梅七出门这片刻……做了什么?
黎彦棠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
然而事态越紧迫,他反而愈发冷静。
只见他口中“呵呵”笑着,一下子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病娇属性,转换丝滑。
“既然阿夭盛情邀请,本伯便却之不恭了。”
“不知阿夭这边是什么茶?本伯只爱上好的虎丘,别的茶却是不喝的!”
说着,黎彦棠大手一挥,两人一轮椅便从林知夭身边门缝里穿过,径直往瀚海楼里面走去。
林知夭:……
她真是后悔刚才多说了那句邀请。
先前也没想到,这爷有这么不见外啊!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虎丘她没有,胡椒倒是有好几罐,就是不知道……这位爷敢不敢纡尊降贵品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