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知蕴眉头高高蹙起,身体紧绷且警惕,显然对李雍的到来也有些意外。
林知夭觉得,她这份意外不像是装出来的。
因为凭林知蕴的城府,若是有所准备,不可能如此失态,以至于那一瞬间,连内心情绪也无法掩盖。
所以,李雍并不是林知蕴叫来的?那到底是谁?总不会是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吧?
李雍赶来的这般及时,若真的是皇后娘娘喊来的,那只能代表一点:
皇后娘娘与李雍之间一直有联系,且是非常紧密的联系。
她随时能知晓李雍的动向,也很清楚对方就在附近!
可是皇后娘娘久居深宫,她又是怎样在陛下、赵掌印所代表的太监集团、秦砚领导的锦衣卫所属,层层势力封锁下,于深宫中,和常年戍守南疆的李雍保持联系的?
看来张家在宫内拥有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林知夭想着,便见到林知蕴缓缓垂下头。
等在扬起脸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哀戚,与周遭其他因呈王之死而哭泣的贵女们并无差别。
林知夭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此时小院中的焦点,长公主李麟。
李麟见李雍纳头便拜,丝毫没有意外地翘了翘唇角。
身为宗室,此地又非正式场合,李雍本没必要行此大礼。
但李麟也是世间少有的通透女子,李雍这般的小人,她又怎会看不明白?
隐藏锋芒猥琐发育的典范,宗室里最有心机的投机者阴谋家!
这样的人必须压制到底,绝不能给他一丝机会。
李麟并未叫李雍起身,所以李雍只能继续跪着,以行大礼的姿势。
“我记得离太后的祭日还有一个多月,将军今年为何提早进京?”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染上厉色,听起来令人发寒。
“你可知,守关大将随意入京,本宫可以不问缘由,现在便杀了你?”
“吼……”
长公主话音刚落,李雍还未答话,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吼声。
林知夭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便见门外一侧站着红衣的锦衣卫,绣春刀寒光如虹;
而另一侧,则站着一群身披银甲的士兵,红缨枪威风凛凛。
双方呈对峙姿态,刚好在院门口留出一条狭长的真空地带,仿佛是留给人通行的。
但中间刀枪剑影,便是通路,想必也无人敢走。
李麟皱了皱眉,眸光隐隐染上了杀意。
“李雍,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造反了不成?”
“长公主言重了,微臣着实惶恐!”
李雍以头点地,姿态愈发虔诚。
然而他说着惶恐,却根本没有让己方将士收回武器的意思。
“臣之所以出现在静善寺,乃受魏国公请托,顺路送皇后殿下回宫。”
“此次回京,除祭奠先张太后外,臣还有事向皇上奏禀,故而早了些,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他语气虽然谦卑,然而句句透着强硬。
先是搬出魏国公的请托,又说有事向皇上奏禀。
至于到底什么事,却一点不肯透露。
意思便是长公主与在场诸人无权过问罢了。
李麟显然也有些意外。
一向两边讨好八面玲珑的李雍,今日竟如此咄咄逼人。
但李麟虽贵为长公主,却是个外嫁女。
李雍抬出政事,她的确无权过问。
她看向秦砚,秦砚只微微摇了摇头。
李麟明白,李雍今日带来的人恐怕不少,凭秦砚目前手中的兵力,估计奈何他不得。
李麟身体紧绷,手指在腰间少了红宝石的剑柄上摩挲了几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看来今日只能作罢了。
她撇撇嘴,不免有些可惜。
但来日方长,李麟终究是洒脱之人,既然势不可为,便也果断放弃。
她挥了挥手,朗声笑着,将依然跪地不起的李雍一把拉起来。
“李将军莫怪,本宫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去本宫院子里喝杯水酒?”
她生性爽利,竟没觉在人家佛寺里喝酒有什么不对。
林知夭清楚看见,李麟与李雍握在一起的双手都在隐隐用力,竟是不知不觉比拼上了内功。
李雍眼角掠过一抹厉色,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退后了半步。
他看似保持谦卑,实则是输了半式,不愿被属下看出来罢了。
“呈王殿下尸骨未寒,恕微臣失礼,无法相陪长公主!”
“请长公主殿下准许臣等立即回京,护送皇后殿下与呈王尸身回宫!”
长公主握紧隐隐有些发麻的右手,也是暗暗咋舌。
暗想着李雍到底是真的输了自己半式,还是故意输的这半式。
若是故意输的,这其中的分寸可不好把握,那李雍真正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明知道再试探也无用,长公主索性利落转身,拂袖便往外走。
“如此本宫便先回京了,既然皇后娘娘早有安排,李将军请自便吧!”
秦砚与李雍冷冷对视,旋即也跟在长公主身后走了。
当然,他走的时候,也没忘记带上林知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