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林知夭心头忽然涌上不祥的预感。
她朝院门外看去。
从林知夭的角度,能看到那报信的锦衣卫,正单膝跪在院门口,脸上大滴的汗珠不住滑落。
还没等秦砚发令,禅房大门发出“嘭”的巨响,穿着停当的皇后娘娘眨眼出现在了门口。
“快……快说!成儿……可是找到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院门外,旋即蓦地双眼睁得老大,仿佛见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不远处的院门外,那锦衣卫军士的手里,此时捧着一顶软巾小帽,绣龙纹。
赫然正是今早上,皇后亲手给呈王带上的。
皇后的身子晃了晃,转眼又挺得笔直。
“在……哪里发现的?”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复以往的娇柔妩媚。反而渗着寒意。
锦衣卫兵士没说话,只看向秦砚。
秦砚走过去,将帽子接过,这才朝那兵士点了点头。
兵士深吸口气,兴许是刚刚跑得实在太急,此时的气才算喘匀了。
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后山……问心崖顶!”
轰……
整个小院中的女眷,全都惊呼出声。
皇后更是再难支撑,身子一歪,整个倒进了身边宫女的怀里。
静善寺后山的问心崖,乃是寺中一处盛景,只要是来过静善寺的,几乎都去过。
崖上风景秀丽,山石壮美,更绝妙的是,从崖上远远眺望,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然而世上凡有所得,必须要付出代价,想看美景也不例外。
那问心崖上地势极险,山石陡峭,寻常成人想要爬上去都是不易,更何况一个孩子?
若是稍不留意跌落下去,以问心崖的高度,必然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知夭倒吸口凉气,不由也跟着担心起来。
她虽没去过问心崖,却也听说过那崖顶的凶险。
虽然呈王曾打过她一巴掌,但那是受了林知蕴的煽动,且当场弦月就打回来了。
一个孩子罢了,她自是不会因此心存芥蒂,但也不至于圣母心。
她此时担忧,却主要是怕秦砚事后受到责罚。
毕竟,此次出行,锦衣卫是有着护卫责任的。
秦砚闻言,很明显顿了一下。
旋即他大步走过去,将帽子随手交给了皇后身边的宫女。
秦砚眉头紧皱,朝皇后躬身行了一礼。
“呈王失踪,是臣的失职。臣这便亲自下衙,寻找殿下行踪。”
锦衣卫里,除了庄九,就数他轻功最高。
往日若是不涉及张家,他大可以派几名属下去崖底,人多力量大。
但此事涉及张家最看重的呈王,他担心属下下去,如若带回的不是好消息,会被张家迁怒报复。
眼下只有他亲自跑一趟了。
张家若想要迁怒,却还要掂量一下代价。
秦砚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夭。
小丫头正站在人群里,眼巴巴看着他,一双琉璃般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焦虑。
秦砚不由心头有些发暖。
就是怕有人见他走了,又打起阿夭的主意来。
他家的小丫头脾气又软又萌,可别被什么阿猫阿狗给欺负了。
秦砚皱了皱眉,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长公主的方向。
李麟不由撇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婆婆妈妈。
秦砚这小子是真的完了,彻底跌进去了。
李麟似笑非笑翘起唇角,终于还是发了善心,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甚至还轻拍着腰间的长剑,简直就将凶恶写在了脸上。
秦砚的神色总算放松了些。
他最后深深看了林知夭一眼,旋即转身,带着那报讯的锦衣卫军士走了……
小院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愈发压抑。
谁都清楚,即便是秦砚下崖找到了呈王,呈王也多半凶多吉少了。
那些平日里与张家走得近的官家女眷,甚至有的小声啜泣起来。
先前皇后出事,她们不过有些担忧。
只要呈王还在,张家就依然是如日中天的朝中权贵。
若呈王真的因祸得福,借着此事扶摇直上,那可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可如今呈王却出了事!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呈王才是张家未来最大的倚仗。
若是呈王出事,皇后又被陛下冷落,甚至废去皇后之位……
那张家便是日薄西山,即使如今声势再高,也终归是回光返照罢了。
太子被张家压制了这么多年,必然恨张家入骨。
他一旦登基,肯定饶不了张家。
这些女眷是皇后请来的,大多为张家一党。
树倒猢狲散,若是张家败落了,他们这些人自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是以此时小院中人心惶惶,哀声响彻,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哀声里,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是先前跑来报信的嬷嬷,那位呈王的奶娘。
“是你,凶手就是你!”
那嬷嬷忽地举起一根手指,红着眼疯了似地指向人群。
人群转瞬散开,让出了一道缺口来。
而所有人都发现,那嬷嬷手指的方向,正是站在人群中的林知夭。
“是你引着呈王殿下跑出去的!”
只见那嬷嬷咬着牙,眸中露出凶狠的目光。
“别说只是改了发髻,你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