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看,何止是依赖,几乎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了。
长公主性情舒朗,恐怕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这个弟弟的偏执吧?
在太子面前,她可千万不能表现得与长公主过于亲近了。
林知夭连忙躬身行礼,展现出应有的谦卑。
“长公主抬爱了,臣女愧不敢当。”
借着起身的机会,林知夭还特意将脚步往后缩了半步,距离长公主远了一点。
果然,就在林知夭拒绝之后,她清楚的看到,太子眸中的危险神色缓缓褪去了。
林知夭终于长舒了口气。
长公主仿佛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或者说,她可能隐隐注意到了,却不愿意相信最亲近弟弟身上的问题。
李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旋即看向太子李瑾。
“今天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东宫处理政务?”
太子李瑾虽然在朝中毫无分量,但泰元帝李景却极为重视对这个继承人的培养。
不仅早早便让他参加朝会,协理政务,更是经常分派一些具体的奏章给他。
这两年太子的工作日益繁重,姐弟二人几乎很少能如此会面了。
“母后的祭日快到了,正赶上今日上午有空,我便过来,添一笔香油钱,顺道拜祭。”
林知夭听见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位英姿飒爽的长公主,也会叹气。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李麟昂首,目光斜斜看向天边。
“母亲若是在天有灵,看见瑾弟如今如此出色,不知要有多高……”
“阿姊……”
李瑾忽地打断了李麟的话,眸中闪过几分危险。
“母亲和舅舅,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是皇后?先太后?还是父皇?”
“黎彦棠也知道对不对?你们为什么……总不肯告诉我?”
兴许是默认了,林知夭是黎彦棠的人,也兴许是此情此景触到了这位太子殿下的伤痛,李瑾竟当着林知夭的面便问了出来。
李麟蓦地高声。
“太子!”
她视线朝周遭巡视一圈,这才对李瑾皱眉。
“瑾弟慎言!”
“虽然锦衣卫已经清过场,也不排除附近有张家的眼线。”
太子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李麟,神情倔强。
良久,李麟终是叹了口气,有些心软。
“父皇说过,不会再让有张家血脉之人继承大统……”
“阿瑾,你要听话,有我和彦棠在,有父皇在,皇位终究是你的,谁也抢不……”
“听话?听话?你们便只会叫孤听话!”
李瑾忽然吼了起来,
“你和黎彦棠……在暗中查张家对不对?你们查到了什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孤已经不是小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参与?”
“难道在你们心里,我李瑾便只是那个等待你们施舍,只配坐享其成的摆设?”
李瑾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愤怒。
他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漆黑,宛如不见底的深渊,只在眼角上沁着两片猩红。
即便如此,这位太子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仪态。
李麟无奈揉着额角,喊了一声。
“阿瑾……”
而李瑾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朝桃花林外走去。
林知夭默默站在李麟身后,看着李瑾离去的背影,脑海里有东西仿佛要冒出来。
印象里,她似乎在书中读到过这样的场景,是在哪里来着?
直到李麟轻喊了一声。
“阿夭……”
林知夭蓦地抬头,“啊”地回过神,便听李麟有些怅惘地问。
“你说,我们这般瞒着他,是错了吗?”
这……
她哪里知道?
林知夭甚至不清楚,李麟和黎彦棠究竟在瞒着太子什么!
莫非皇后周氏以及周家的覆灭,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原书里并没有写啊!
好在李麟也并非真的想问林知夭的答案。
林知夭的耳边忽然传来李麟幽远的叹息。
“但是……太子,是不能有污点的啊!”
太子不能有污点……
不能有污点……
污点!!!
蓦地,林知夭脑海中灵光乍现,炸出一道惊雷来。
是了,她先前怎地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
即使眼下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可那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大戏的开场,不就是从静善寺的一次祭拜开始的?
先是长公主与太子殿下,不知为何不欢而散。
随后长公主郁郁寡欢,多喝了几杯,竟与在此执行警戒任务的秦砚同处一室,场面香艳。
而最终,却被再次来寻长公主认错的太子目睹了整个场景。
长公主后来也是说了一句同样的话——“太子是不能有污点的”,便从此远走塞外,为大周戍守关山,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秦砚,也从此被太子记恨,走向了最终被太子以莫须有罪名杀害的结局。
原来一切悲剧便是在此刻埋下的伏笔。
此时此刻,她成了那见证一切历史发生的“观望者”。
不!
不行,不可以!
如果她没有默默喜欢上秦砚,如果她对长公主李麟的心态,不是又崇敬又亲近,林知夭也许真的会保持观望,安静看着他们走向原有的结局。
但是如今,她做不到。
她必须改变这一切,改变秦砚的命运,也改变李麟的命运。
即使这样做,会让她身上的异样,再次暴露在女主面前;
会让她事后百口莫辩无法解释;
甚至可能令这两个她想要亲近的人产生警惕,甚至渐行渐远。
但林知夭已经顾不了这么多,想要改变一切的冲动化作了无尽的勇气。
“殿下!”
林知夭蓦地回头,一双深邃的眸子定定看向李麟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虽然有些冒昧,我也无法解释……”
“可是稍后……无论发生了什么,请您一定要信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