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砚,则停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
此时,林家另一辆马车里,林夫人面色泛黄,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她拉着林知蕴的手,正苦口婆心的劝。
“阿夭便是回了林府,也只是个庶女,被赐婚的对象又那样孱弱,人也蠢蠢笨笨,终究是个苦命的罢了……”
“你身为嫡女,又从小在你父亲膝下长大,他又怎会重视他胜过了你去?”
“再说你还有舅舅、姨母呢!”
“你又为何,总和阿夭过不去呢?”
“你名声在京中本就极好,再加上能力家世,便是想嫁当今太子,也是使得的,未来前程一片大好,可要珍惜羽毛!”
“上次的事,虽然锦衣卫不可能瞒着陛下,可宫里有你姨母在,半分也没传到外面。”
“你姨母说……陛下只当你是小孩子胡闹,些许逾矩的事,也都不追究了。”
“你放心,只要母亲在,只要张家在,便是天大的事,也能替你担下。”
“但你且得答应母亲,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胡闹。”
“一个女孩子,名声若是坏了,便是娘家在强势,往后在夫家,也是抬不起头的。”
林夫人一段话虽有些絮叨,却也算推心置腹了。
然而林知蕴非但内心毫无感动,相反,却蓦地腾起一团怒火来。
她唇角缓缓翘起,神色嘲讽至极。
这个好命的女人,小时候被家里宠着,嫁人后又被夫君宠着。
她一生实在是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到了这个岁数,竟是毫无长进,连半分心机也无。
说什么阿夭蠢笨?
难道母亲还没发觉,在自己如此打压和算计之下,林知夭已经缓缓突围,一步一步,走在了她前面?
如今便是她再想算计对方,也都无能为力了!
还有她那位白莲花似的好姨母……
林知蕴嘲讽地笑出了声。
母亲竟然还没发觉,她这次重病,宫里竟是没派半个人来嘘寒问暖?
皇后已经对母亲生出了警惕。
不,应该说,自打她上次怂恿呈王去瀚海楼闹事之后,皇后对她林知蕴,早就有了芥蒂。
可惜皇后的城府实在太深,竟连着母亲,都还蒙在鼓里。
林知蕴心里清楚,虽然母亲一向感觉良好,以家中长姊自居。
然而一旦家里有了冲突,舅舅却永远会站在皇后那边。
两人也定然瞒着母亲,有着私下里的来往。
所以皇后既然对自己起了疑心,那么舅舅必定也对她有了敌意。
再加上她从外祖父的笔记中得到排兵布阵的手段,却没有告诉舅舅……
林知蕴心里发寒。
张家……可能早就不是她的后盾了。
她眸中忽地腾起一股恨意来。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世看见的……那两个交叠的身影……
白花花的肌肤裸露在宽敞的慈宁宫里,刺得她眼睛一阵一阵地疼。
呵呵……
可笑,什么皇后?什么太后?
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
那个伤风败德的女人,内里全是龌龊!
林知蕴想着,蓦地就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的丈夫李雍,那个上辈子,她花了无数心力,捧上皇位的男人。
竟早就和张悦容有染,且连呈王,都是两人私通生下的孽种!
原本她还以为,李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在登基后,将张悦容尊为皇后,准其在后宫颐养的。
为此她还满心欢喜,甚至放手将最后的权利合盘交出。
却没想到,不过是为了……偷情方便罢了。
每每想起,冷宫里的那些岁月,还有张悦容每年令人送来的,她们一家几口人的画像,林知蕴就恨不得……撕烂张悦容那张无辜又清纯的脸。
说她恨林知夭?
不,林知夭能算得什么?
那只是一块绊脚石而已。
这辈子,她定要重新拿回她应得的权利,将张悦容那一家狗男女,狠狠踩在脚下!
林夫人呆呆地看着面前几近疯魔的女儿。
她不明白为何只说了几句话,女儿就变成了这样。
但时间容不得她多想。
马车已经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了太监的高喊。
“皇后懿旨:
传户部尚书林渊夫人张氏,并众家眷,同路上山。
钦此!”
林夫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林知蕴,林知蕴如今成了这样,这可怎么出门?
然而当她回过头,却愣住了。
林知蕴已经自己擦干了眼泪,整理好了仪容。
她冲着林夫人淡淡一笑,依旧如以往那般端庄得体,落落大方。
“母亲,走吧,该下车……去见姨母了!”
除了姨母两个字她说得很慢,所有都很正常。
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林夫人的幻觉。
简直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