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
莫非是他刚才产生幻觉了?
不行不行,回去得再多念几遍清心咒!
果然师父说的是对的,每日早晚的功课不能丢!
善信总算舒了口气,转身便要往外走。
然而他心里想着心事,便没注意脚下,结果一脚绊在了桌子腿上。
那桌子是马车里专用的,因为怕马车跑起来移位,还特意做了加重处理,死沉死沉。
然而善信是什么人?
他可是与黎彦棠同一个师父调教出来的。
与庄九走轻灵路子不同,这善信练得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狮子吼,脚下的功夫更是超绝。
小小一个桌子又算什么?
稍用点力不就成渣了?
黎彦棠赶忙大喊一声“当心”!
那可是他特意着人定制的花梨木,金贵着呢。
然而黎彦棠终究是说晚了一步。
只听令人牙酸的“咔嚓嚓”声传来,接着是连串的“哗啦啦”脆响……
不止那黎彦棠精心定制的花梨木案桌,便是桌面上摆着的几盏汝窑瓷碟,一并都化为了齑粉。
“大……大师兄,对,对不住啊!”
黎彦棠有些无语地看向自己这位师弟。
第几次了?这都第几次了?
他这师弟哪里都好,就是这破坏力也好得惊人。
再这样下去,他便是再有钱,也得考虑降低些生活标准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怪不得在山上时,师父从来不用超过50文的桌椅,原因竟是在这!
黎彦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将这位养不起的师弟赶紧打发回山上。
当他眸光扫到地上的残渣时,却是不由一愣。
一枚漆黑的佛珠手串,正静静躺在木屑与瓷渣中间,显得那么突兀。
黎彦棠的眼睛蓦地睁大,将手串迅速捞起,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里面有一枚佛珠,今天沾染过血迹,是善信扔出去打那宫里嬷嬷嘴的。
果然,他从佛珠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沾染了血迹的东西,并不是随意能洗得掉的。
所以,这正是他让林知夭送回平阳伯府的手串?
可手串怎会在这里?
林知夭什么时候来过?
黎彦棠蓦地闭上双眼,先前经历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从林府侧门遇上小贼,到听出两名小贼里有一人不通武艺,再到林渊书房的夹道上看见庄九……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逐渐连成了线,真相终于破茧而出。
所以先前躲在他车顶上的……是林知夭和庄九?
怎么可能?这两人怎会在这?
但也只有这样,林府后来的马车夫才会在善信面前表现得心虚。
既然对方心虚,便代表……
林知夭和庄九出事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林渊的手笔。
毕竟这件事是临时发生的,林渊又一直和他在一起。
所以,又是林知蕴?
庄九和林知夭夜探林府,被林知蕴发现了端倪,将人抓了起来?
黎彦棠握着佛珠的手霎时青筋直冒。
林知蕴……好样的!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
林府祠堂。
小小的一栋房子,此时灯火通明。
别看林家如今风光无限,但与京中那些高门世家比,终究是差了些底蕴。
而这差别,体现在祠堂供着的祖宗排位上,格外明显。
林家的祖宗只有两排,孤零零摆在供桌上。
其实古人是极爱乱认祖宗的,尤其是来自小门小户,却好运攀上高位之人。
他们经常会对外宣称,自己是某某大儒的后人,或者前朝某某世家的后裔。
而在他们的祠堂里,不摆满几十上百个祖宗排位,也好像是无颜拜祭一般。
但林渊并没有。
林家的祠堂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只有往上两代。
从这一点上看,林渊无疑算得上是诚恳务实了。
林知蕴此时正跪在供桌上的牌位前,眸中满是桀骜愤恨。
她的唇角却微微上扬,透着懒散与嘲弄。
“果然……你永远都站在林知夭那边!”
林渊手中的木棍一下下朝林知蕴手心抽去,没几下,那双瓷白的手掌便已经红肿破皮。
然而林知蕴却并未喊疼,甚至没有瑟缩半寸,就仿佛那手指粗的木棍,抽打在别人手上一样。
兴许是先前差点杀死林知夭的兴奋感还在继续,她此刻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原本一双清亮的眸子格外晦暗,就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深渊。
“所以,父亲……你真的更在意林知夭?”
“你爱那老JIAN货更甚于我母亲?”
“你这个小人!伪君子!”
“你别忘了,你是如何才有的今天!”
“状元郎又如何?没有我母亲,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母亲给的。”
“你凭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她真是够了!
前世的被打入冷宫前的慌乱恐惧,冷宫那些岁月的悲苦惨淡,此刻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林知蕴陷入从未有过的癫狂。
她从小敬若神明的父亲形象在眼前寸寸塌陷、碎裂、化为齑粉。
遗留下来的,仅有怨恨。
有些话,她前世就想说了。
可惜当时事发突然,待她反应过来,已经在不见天日的阴冷宫殿里。
那么便趁现在吧,她怕再晚一些,会忍不住杀光这家里的人……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