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檀心在阿香的医疗棚子外围转了好几圈了,可还没有下定进去的决心,他看见有直升机在陆续转运伤员,图南就在其中一个棚子里,五相还没有回来,几个组长也被五相带走了,只要他收敛气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但进去了之后要说什么呢?
昨天才信誓旦旦的说了不要拖累别人,现在再出现又算怎么回事呢?
要扯谎吗,和你决裂的人不是我,其实是昂诃来着,哦,就是雄鹰那个流氓。
然后呢,然后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那汪檀心你不是猪脑子,把图南当鹦鹉逗吗,这是演偶像剧?!
可如果自己只把东西给他,看他一眼就走呢?
那图南会让自己走吗,虽然现在图南可能没法武力压制他,可是,可是那只鸟,有一万种办法让自己没法脱身!
就看一眼吧。
一眼。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了图南,这也是我的本能,神都无法拒绝本能,我一个人,就更不可能了。
夜晚来临,该出来的不该出来的借着黑暗的掩盖全出来了,为了伤员能更好的休息,谈话声和脚步声都压的很低。
汪檀心穿了一身梅氏的工作服,压低了帽檐,嘴里叼着一根烟假装忙里偷闲,有人经过时他还不怕死的点了个头。
很好,伪装成功,没人发现,力量真是个好东西。
他听见了监护仪器的滴滴声,越靠近那个棚子越腿软,他甚至有点打退堂鼓了,手心不自觉捏的死紧被硬物硌的生疼,他在顺来的工作服里找到了一个防风打火机,忍不住点燃了烟,浓烈的烟草味呛的他闷咳,鼻涕眼泪齐发,他捂住脸蹲坐在地上。
突然手中的烟被人拿走,他抬头,是昨天那个他拜托收敛文康的女人,那女人盯着他的“假脸”看了半天,对他笑。
“看你不抽挺浪费的,姐替你解决了。”
“哎!”汪檀心其实想问问文康,想想算了,别惹事了。
女人以为他要烟,递过去,汪檀心对她摇了摇头,她三两口抽完,走到几米外同人打电话。
“宝贝。”
“哎。”
好熟悉,汪檀心的耳朵动了。
“你到家了吗?”
“到了,你那边什么时候完事儿。”
听出来了,是沙棠二号,我了个呸,嗓子都要夹出火星子了。
“快了,茉茉睡了吗?”
“刚哄睡,怎么,想女儿了。”
汪檀心惊的嘴巴能塞沙棠果了,沙棠二号还有女儿?!
视频那边有小女孩刚睡醒的懵懂声音传来,娇娇软软,一家三口的絮絮叨叨混合着烟草飘进汪檀心的鼻子、眼睛、耳朵里。
他觉得自己有点王八蛋,这才是图南应该得到的生活。听说鸟类都很长情,一想到图南会孤单很久,戒断很久,他就骨头疼,他一个大男人,除了伤痛和危险,没有给爱人带来什么好东西。
女人打完电话回来,看汪檀心还丧气的蹲在那里,好奇道:“你在这干嘛呢?”
汪檀心搓了把脸:“给图南,换药。”
“那你怎么还不去。”
“就去就去。”
汪檀心,就一眼,千万别贪杯。
怕冷风会灌进帐篷,他贴着帘子挪,图南躺在宽大的气垫床上,胸膛一起一伏的睡得很沉,汪檀心不敢眨眼,如果不眨眼,那么不论多久就只算一眼。
他默数了七十五秒,那是他的生理极限,上下眼皮一碰,一颗咸咸凉凉的泪滑进嘴里。
脑海里飘过那四个经典的字,来都来了。
他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枚黑色指环,细的像水笔画出来的线,打磨的非常圆润,汪檀心轻轻拈起图南的小指往指环里套。
真好看,手好看带什么都好看。
他用手指描写他的五官轮廓,心里直叹气。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欠了你很多句。
恨不得把你喊起来扯着你的耳朵在你耳边大喊!
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戒指带在你的手上!
恨不得!
床上的病患倏地睁开了眼,疑惑又无语的看着跪在身边神经质的看着自己的梅氏员工,又在自己的的指根处发现了一枚黑色的戒指。
图南叹了口气,覆上了床边的手背。
“回来就好,吃饭了没?”
汪檀心抬起头,不知道他在问谁,然后就听见他说。
“汪檀心。”
图南继续小声道:“你厉害,装到我面前来了,既然放了狠话,为什么又要来看我?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的找你,守在雪山上生怕漏掉你半个身影!你倒好,一现身就说那些让人想撞墙的话!”
“和我好的时候嘴巴像抹了蜜,我爱你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不想和我好的时候就给我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我是为了你好的价值课,真想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人心隔肚皮,我算是见识到了,有些人,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不好的时候随你滚到哪去。说进暗室就进暗室,进了暗室说跑就跑,连只鸟都比不上,鸟儿敢爱敢恨,鸟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汪檀心蹙眉,越说越歪,这很不图南,他去摸额头,果然滚烫的,图南一巴掌大打掉他的手,眼睛不知道是激动红的还是烧红的。
“是男人就把脸露出来!”
汪檀心将脸一抹,露出本来面目,赶在图南喷人之前抓着他的手紧张道。
“囡囡,嘘,我是偷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