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云知山确实没想到。父子俩的底早在见面以前就送到他手上,宋诚在待遇不错的单位,宋闻溪也是读的好学校,成绩又好有减免学费,年年还拿奖学金。
一个需要打几份工来养家的人,当年处心积虑地生下孩子,就为了过这种日子?
“哪里的兼职?”
宋闻溪奇怪地看向他:“干嘛?”
云知山佯装正色:“有急事,不然我一直找他做什么。”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宋闻溪仍旧防备。
“你可想好了,这事儿耽搁了,你爸可承担不起。”
这话一出,宋闻溪不得不正视起来,他们和云家可是有“合作”关系的。
他报了个地址,“别影响他上班。”
云知山走到门口,又绕回书房,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黑色薄款冲锋衣。宋闻溪还没见过他这副日常带点运动的装扮,说真的,还真是……
帅啊。
“小子,跟你借样东西。”
这地方不好停车,云知山走了五分钟才到。一家小门头前摆放着两排开业庆祝花篮,人不少。走近了他看见,宋诚系着印有这家咖啡店logo的围裙,正微笑着接待新进门的客人——不像平日里面对他的时候,永远是冷淡且疏离的。
再细看,他真的不像一个16岁孩子的爸爸,更像刚出校门两三年的年轻人,当然,他才35岁,本来就是年轻的。
云知山走进咖啡店,宋诚的脸上有片刻疑惑,仍保持和煦的笑容:“先生您好,想喝点什么?”
“冰美式,不加糖,正常冰。”
果然,宋诚的神色变了,云知山知道为什么——他问宋闻溪借了帽子,宋诚应该是认出来了,可能以为只是同款,而且他还戴了口罩。但声音一出,宋诚不可能认不出的。
“您请稍等。”宋诚去跟前台下单,然后把小票递到云知山手里,提醒他注意叫号,就立马去收桌。他的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熟练工”,这让云知山想到宋闻溪说他经常做兼职。
取餐时,他顺带问店员几点闭店,然后回到车上等。快10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靠近,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找我有事吗?”
“我查了一下,这边公共交通不方便,9点闭店的话,你们还得收拾,9点半你肯定……”
“我骑了电瓶车。”
云知山一时语塞——居然忘了这茬。
“到底有什么事,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诚的声音的确很疲惫,看得出来,他说了一晚上话,真的很累。
“那小子……”云知山改口,“宋闻溪,他说你经常下班后兼职。”
“对。”宋诚答得简单干脆。
“你很缺钱吗?”
云知山扭头看向宋诚,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街边店铺基本都关门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光照进车内,铺在宋诚靠近前窗玻璃的半边脸上。
他皮肤很好,三十多岁,生了孩子,还没有长皱纹。云知山知道自己在观察他,他并不像其他人,会有意识的收敛自己的视线,而是像狮子定位猎物那样,专注,狠辣,谈判桌上他不知用这样的眼神令多少人闻风丧胆。
但宋诚,就这样无波无澜地和他对视。
“我每个月,将近四千块钱房贷,”宋诚在跟他对账,“公积金双边两千,因为扣得多,到手就少。”
“我自己饿死无所谓,但是宋闻溪要吃饭,要上学,还要有充足的零花钱。跟着我,他已经吃过很多苦,我不能再苦了他。”
“不至于吧,我看那小子过得还挺自在。”
“那是他懂事。”
一句话,道尽一切。
云知山想起借帽子那会儿他问宋闻溪,“你爸除了咖啡馆,还做过哪些兼职?”
“很多啊,”宋闻溪也很淡然,“送外卖,整理快递,搬砖,你能想到的他都做过。”
“宋闻溪说,他还陪他卖过花?”
一听这话,宋诚笑了,“那时候他才八岁,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往那一站,就有人过来逗他玩,一支花才3块钱,他又嘴甜,顾客一般都会带几支走。”
“那还挺好,他现在这长相也不缺人喜欢吧。”云知山得意得像在夸自己,“随便摆个摊照样能挣钱。”
宋诚的表情却黯淡下去,是那种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还有些微的尴尬。
“当时生意不错,有些人看不顺眼,我一个omega,带着个小的,把我们赶走了。”
云知山眉头紧蹙。
他是千金大少爷不假,但对市井街头不算一无所知。当时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凌乱破碎的花枝散落一地,被围攻的omega,吓得嗷嗷大哭的孩童……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声。
良久,云知山转过头,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将他那狮子般锐利的视线定格在宋诚脸上:
“宋诚,我再认真问你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顿地砸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车厢里:
“你既然能咬着牙吃遍所有的苦,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钱,做那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