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山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但更难以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贪恋今早那份奇异的安宁。
他必须要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终结这场内耗。他想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诚——是那个为钱爬床的地沟老鼠,还是这个会为他盖被子,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
云知山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好的老板,是谁?”
“宋诚。”
因为实在看不得身上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宋闻溪做饭,云知山选择解决完晚饭再回去。刚吃完晚饭的宋家父子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他莫名产生一种很想要加入他们的冲动。
宋闻溪靠在厨房门框上跟宋诚撒娇:“爸爸,明天我想吃青椒炒肉丝,和番茄鸡蛋汤。”
云知山自然而然地接话:“把要买的食材跟我助理说。”
宋闻溪一脸莫名其妙:“助理?什么助理啊。”
云知山惊讶地走到厨房门口,问正在洗碗的宋诚:“你没和他说?”
“说什么啊?”宋闻溪更听不懂了。
宋诚却置若罔闻:“没什么,明天下班我就去买菜。”他用一个只有宋闻溪看得懂的笑容说,“爷爷奶奶的菜摊,organic。”
一听菜摊二字,云知山又不乐意了,“不是说了么,以后只到我认可的品牌订菜!”
“我说,”宋闻溪忍耐着,“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们都是你的下属吗?”
“我……”我是你老子。
云知山生生压下这句话,他还不想,或者说,没准备好和这臭小子构建哪怕口头意义上的父子关系。
宋闻溪不善地瞟他一眼,转向宋诚说:“我还想吃猪头肉!帮我跟老板说,剁碎一点。”说完像无数个青春期跟父亲闹脾气的青少年一样,只留给云知山“砰”的一声甩门声。
“诶!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你骂谁猪头呢!”云知山追上去喊,被宋诚一嗓子喝住:
“行了!”
云知山用力一吹刘海,“行,我不跟小孩子计较!”
“是我儿子没跟你计较。”冷冷说完,宋诚再一次把云知山一个人留在客厅。临走前,他脚步顿了顿,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不能对陌生人抱有太多期待。”
刚刚还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冷清下来,云知山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憋屈感。
第二天中午,市三中食堂。
今天宋闻溪没带饭,跟乔霖一起在窗口打的饭。自从上次那件事,他在市三中和附中都更出名了——用信息素轻轻松松压制来找事的A级alpha张家老二,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在两个学校的校园墙上对他公开道歉。
不仅如此,那天宋闻溪拉着乔霖的手,公开宣称的那句:“乔霖是我的!”也在学生中掀起了不小热度,两人的cp粉人数不断壮大,甚至商量着要应援。
但宋闻溪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今天尤其down,甚至连餐盘里最爱的红烧排骨都没动几下。乔霖很少见他在自己面前这样子,有些奇怪地比了个手语:
“怎么了?”
宋闻溪看得懂手语,他更丧了——怎么了,这三个字几乎贯穿了他最近的生活。
“都怪那个男人!”
他气得把筷子往餐盘底一戳。对面的乔霖疑惑的表情写着:什么男人?
这下轮到宋闻溪哑声了。对呀,他应该如何向乔霖,向外界解释那个自己和他外表九分相似的男人的身份呢?
第一面,坐在“逃亡”的出租车上,宋闻溪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就是他的……父亲吗?
他幻想了无数次,期盼了无数次的,多少个无助的夜晚,期望他能像超级英雄一样出现,解决他和爸爸生活里那些与贫穷,孤立无援有关的难题的,父亲。
可他对爸爸那么凶,刚见面就愤怒地质问他:“居然瞒着我,有了我的孩子!”而且爸爸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跑。
后面的事让宋闻溪对他的印象更糟糕。他厌恶他总是高高在上,毫无亲情,遑论尊重。这些他在爸爸那里体验感满分的东西,在那个男人身上却只感到匮乏。他的确是有钱,但在宋闻溪眼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可是,从血缘上来说,他们确实是最亲近的人。
特别是在亲眼目睹爸爸的信息素对他有着奇迹般的效果后,那种理智上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羁绊颇深,但情感上完全接受不了的撕扯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有时候,他甚至不想回家。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纠结当中时,乔霖拍了拍他的手背,递过来的手机备忘录里写着:
“不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是啊,他可是乔霖啊,不仅是他最喜欢的人,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乔霖绝不会评判他,只会安静地聆听,然后用一种包容的态度给他提意见,或是安慰,有时候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有商有量。
一个深呼吸之后,宋闻溪下好决心,勾勾手指,两人隔着饭桌靠近。乔霖自觉地把耳朵凑上来,宋闻溪同时对上去小声说:
“我父亲出现了,最近还住在我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