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娄，江可离放下繁琐的事务亲自迎接他的阿姐，江俞南笑着看他，昔日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阿姐。”江可离动作轻而缓，生怕江俞南身子不适，江俞南好笑般拍开他递来的手，“你阿姐没那么娇弱，”

“那就是我外甥娇弱。”江可离仰着脸，孩子气般说道。

就连江俞南不知她母亲当年之事，更不用提江可离。她找了个借口，提出想等孩子生下后再回渊中，江可离自然是欣然应下。

“我回到了北娄，为了我的孩子，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江俞南垂眸，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温柔而期待，她很爱这个孩子，“很久以前我也曾羡慕过他人有母亲相伴，总会想为什么我的母亲离开了我。我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去了解她，但无论怎样，我是爱她的。只不过那时的我不会想到，有一日，我会和我的母亲一样，做出相同的决定，”

发丝绕过耳畔落在脸侧，烛光下的暗影落在宣纸笔墨间，荡漾一层层的涟漪。

“少主，你真要这样做？”枫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不会懂江俞南。

江俞南抬眼看向他，一直都很肯定。“当然，从我答应回北娄那刻起，就已经想好了。”

枫垂下眼，宽大的黑袍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于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那双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枫提出可以保住这个孩子，但前提是要使用那个所谓的巫山诡术，我从未听说过什么诡术，对巫山也很少有所听闻，可枫很确切的模样又让我很难动摇，他说我的母亲正是借助巫山诡术才保住了我，说到这，枫问我真的要这样做吗？我知道他话外的意思，生下这个孩子，我会死。可怎么办呢？我真的好爱这个孩子，我希望他出生，长大，可以像我一样感受草原上的风，也可以牵着自己心爱的小马，看着太阳升起升落。当然如果这个孩子喜欢，我会带他去北娄那个最大的酒楼，喝最美最烈的酒，醉了就什么都不想地睡上一觉。”

“我很爱我自己，但同样的，我很爱这个孩子。再者说我已经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但他还没有，所以啊，这个选择就是最好的。只不过，要对不起沈书臣了，还有阿离，父亲。我不敢也不能同他们讲，他们得知后，也只会痛苦。好了好了，还是先让我想想这个孩子叫什么好呢？”

江俞南的字迹很漂亮，但不同于印象中女子的字迹，反倒多了潇洒大气。

但看江俞南写的内容，不足让在场的人瞠目结舌，真正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略显突兀的潦草字迹。

听见沈时危的回答，许尽欢面如死灰，半响才有些艰难地出声，“丧心病狂。”

哈，是啊。

丧心病狂。

只是江俞南到死都没能看清他的丧心病狂。她极其虚弱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像是好奇，又像是不舍，总觉得哪哪都看不够，可身体带来的疼痛不断宣示着她生命的倒计时。

江俞南难产出血的事惊动了江家上上下下，但幸运的是最后母子平安，江可离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慌不择路地闯进江俞南的房中，看见江俞南的第一眼几乎哭了出来，

“阿姐，”泪水蓄在眼眶，江可离跪在床边，红着眼睛，自责般摇着头。

瞥见屏风后的身影已经没了，江俞南收回视线，笑着，摸了摸江可离的头，“哭什么，你阿姐现在不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