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谁的话起来作用。老嬷看了眼两人,最后慢着开口,“我记得,他们做事不仔细惹大娘子不悦,旁的也没什么了。”声音很小,但也能让他们两人听清。
老嬷垂下眼,耳鬓的几缕白丝被风带起,连带着眼角的皱纹,她轻轻地抬头看向当年那个孩子。对着他笑了笑,那是一个温和慈善的笑。
沈时危对她没印象,见她对自己笑,没什么反应。
许尽欢这是从屋内走出来,冲着他们摇头,老嬷很有眼色地往后走了几步,得体地站在一旁。
只是时不时的偷瞄着沈时危。
谢遇礼当然也注意到,只不过沈时危都没说什么。
“想说什么?”沈时危支着下巴,长腿随意的曲展,很是无聊地搓捻起指尖,丝毫不给李闻玉面子。
见他那个样子,李闻玉微微垂眸看了眼翠玉盏里面的水,天冷,杯沿飘忽几丝几缕的热气。
“数月不归家,”李闻玉哼笑,“你倒是干脆,”
“有事说事。”眉眼明晃晃的烦躁不悦,沈时危压着眉,整个人往哪里一坐,懒散不屑。
白皙的手握着翠玉盏,“不谢我吗?”李闻玉摇头,带着疑惑,“你要契,我可二话不说就给你了。”
“你猜猜我为什么给你?”李闻玉抬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嫣红的唇瓣分张,“我要一个人死,一个契可拦不住。”
“我还挺期待,你说他要死了,你会怎样?”尾调上扬,李闻玉眼里闪着兴奋,
疯子。
“李闻玉,”沈时危挺起身,展眉抬颌,笑里带着痞气,舔抵虎牙,舌尖微微传来痛感,“你尽管试试。”
“我也期待,是你先死,还是我?”少年不急不慢地起身,冷静的一瞥,带着寒意,“别招惹我。”
只是一瞥,李闻玉厌恶至极。声音没了一丝一毫的笑意,“我偏要呢?”
“你跟你父亲还真是像,”
“一样的令人作呕。”
沈时危见她这副样子,没了半点兴趣。转身就要走,“真为你母亲感到不值。”李闻玉把玩着垂在耳边的发丝,乌黑的发丝缠绕指尖,她说得轻飘,故作叹息,
“不值?”沈时危稍作停顿,回过身对上那双眼,少年身形清瘦有力,只是单单往哪里一站,李闻玉还能从那张脸上依稀看到沈书臣的影子,
“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在这里评判?我母亲当年的死,最心知肚明的人不是你吗?我父亲离家数十年,其中缘由你不也最是清楚?”少年语气平缓可语速紧逼,一句句的质问砸在李闻玉身上,她脸色强忍平静,指尖的动作停住,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吗?”沈时危轻笑,“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能瞒过谁?”
“你自己吗?”
好笑。沈时危自顾自地摇头,再次抬眼看去,李闻玉脸上哪里还有最初的从容,“李闻玉,你真令人恶心。”
脸上是不加以掩饰的嫌弃,精致漂亮的少年站在那里,离自己不远不近,李闻玉盯着他,看他露出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皱眉,一模一样的眼神,恶心,恶心?
“啪呲——”翠玉盏四分五裂地碎在脚边,沈时危看都没看,冷着脸转身走了。
见人走,李闻玉再也控制不住,哗啦一声,瓷片四处飞溅,脸色狰狞,最后脱力般扶着梨花木椅扶手,“知道又如何,瞒不住又如何?”
李闻玉放声大笑,眼神阴狠毒辣,嫣红的唇瓣张合,阿兰赶来时就看见这一一幕,她一身华冠锦服,诡异的笑声时不时响起,“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没有人。”阿兰冷不丁地与她对视,李闻玉说着扯起一抹笑,盯着阿兰。阿兰心头猛烈一缩,巨大的不安与前所未有的恐慌包裹着她。这样的李闻玉,其实很可怕。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阿兰也说不清。
“说什么了?”沈时危刚踏出沈家大门,谢遇礼的声音先一步飘进耳朵。下意识地寻找,谢遇礼抬眼看来,他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他。
沈时危笑着跳下台阶,一只手自然地搂过谢遇礼,姿态亲昵,“在等我?”说着低头埋进柔软的颈间,沈时危迷恋地吸了两口,谢遇礼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却没推开他,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明知故问。”
低着头的人开始抖着肩笑,笑声逐渐变大,偶尔有发丝擦过谢遇礼的脸,酥麻带着痒,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瓷白的皮肤上,沈时危盯着看,想舔。
想给谢大人舔一舔。舔湿,然后听谢大人情动时忍不住地低喘。
口干舌燥,沈时危舔了舔唇,谢遇礼让他松开后退。好可惜,沈时危听话地照做,抬眼,可怜兮兮地盯着谢遇礼看。
瞧他这副样子,谢遇礼眼皮一跳,这是被欺负了?不应该啊,李闻玉说什么了把人委屈成这样?
“你,…”谢遇礼刚刚抬起的手立马被人握着,沈时危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丝不满,“怎么那么凉?”说着视线上下扫过谢遇礼的全身,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谢遇礼轻咳一声,
“还咳嗽!”沈时危声音提高,不由分说地把人搂在怀里,“天冷,还穿这么少。”谢遇礼被他锢着,只能跟着他走,“以后不许穿这么少,天冷你就不要等我,”两人不知不觉走到那条小道,沈时危习惯翻墙进沈府的小道,
谢遇礼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被他包裹着,温热的掌心一点点传递温暖,很少有人这样对他,“知道了。”他声音低低的,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知道什么?”
“知道我心悦你,”沈时危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谢大人。”
“怎么办呢?”沈时危想亲亲那双指尖发凉的手,那也是一双很干净漂亮的手,右手指腹有一层薄茧,偶尔不小心碰到,又酥又麻的感觉。
“我想等你。”谢遇礼的声音温润清凉,沈时危不止一次这样觉得,像山谷空灵的风穿过深林,这一次好像穿进沈时危的心里。风过之处,爱意如野草般肆意疯长。
“还能怎么办,那就喜欢下去。”谢遇礼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一双清亮的美眸映在沈时危眼中,“直到不喜欢为止。”话音落下,一个湿润冰凉的吻落在唇间,沈时危愣在原地,那个吻,轻柔细腻,却又真实。
对于感情,谢遇礼不在意性别,只是他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不是一个犹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