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星澜走到控制台旁,目光落在林序刚才正在分析的一组关于时空常数波动数据上,语气带着纯粹的学术探讨意味,“我注意到您刚才在分析第7扇区的时空涟漪数据。根据我们未来的观测模型,那个区域的背景辐射存在一个非常有趣的微熵增量,不知道您对这个异常是否有独特的见解?”
这个问题涉及极其前沿和艰深的时空物理学。沈酌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百无聊赖地继续擦他的刀,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
林序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专注。他调出相关数据流,手指在光屏上快速点划:“星澜先生的观察非常敏锐。这个微熵增量确实异常,我的初步模型显示,它可能与传统的大爆炸余波模型存在偏差,或许暗示了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维度折叠效应……”
两人立刻沉浸在了专业的讨论中。从时空涟漪到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从文明发展的概率云到哲学上的决定论与自由意志……星澜知识渊博,引经据典,思路开阔;林序逻辑严谨,分析透彻,往往能一针见血。他们语速飞快,用的术语越来越生僻,听得陈辰都开始眼冒金星。
沈酌靠在墙边,看着那两人并肩站在光屏前,身影被流动的数据光芒勾勒出和谐的轮廓,听着他们之间那种自己完全无法融入的、高智商的、充满默契的交流,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他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似乎完全无法打断那两人的学术共鸣。
星澜时不时发出真诚的赞叹:“令人惊叹的推论,林先生!” “这个视角非常独特,我从未想过可以这样构建模型!”他的目光落在林序专注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是一种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林序虽然依旧表情平静,但眼神中闪烁着遇到知音的光彩,回应着星澜的探讨。这种纯粹的、智力上的碰撞,对他而言是久违的享受。
沈酌终于忍不住,咂了下嘴,把擦拭布往工具台上一扔,发出不小的声响。他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地盯着星澜的后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摆设。
陈辰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讨论:“那个……星澜特使,按照行程安排,我们第一站是参观国家历史博物馆,您看……”
星澜这才恍然从学术世界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歉意看向林序:“抱歉,和林先生交谈太过投入,险些忘了正事。”他又转向沈酌和陈辰,优雅地欠身:“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拜托各位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酌时,依旧温和有礼,但沈酌分明感觉到那目光深处的一丝……疏离?或者说,是某种来自更高文明程度的、自然而然的审视?
林序点了点头,开始熟练地检查随身装备,进入护卫状态。
沈酌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门边。护送任务开始,第一站,历史博物馆。他看着前面并排走着的、似乎还在低声交流着什么时空理论的林序和星澜,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感,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差事,看来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