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猛地向后一仰,动作快得几乎牵动伤口,脊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岩壁,刺痛让他瞬间龇牙,但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迷糊。他瞪着近在咫尺的林序,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桀骜挑衅的眼睛里,头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狼狈的愕然。
林序几乎在沈酌抬头的同时就松开了手臂,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开了半尺距离。怀抱骤然一空,冰冷的空气瞬间填补了沈酌离开后留下的空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习惯性的、掩饰内心波动的动作。
“咳……”沈酌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寂静,扯动干裂的嘴唇,试图用惯有的调侃语气,声音却因高烧初愈而沙哑得厉害,“喂,分析员……趁人之危,占我便宜啊?”他试图让这话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戏谑,但眼神飘忽,耳根不易察觉地有点发热。
林序的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干燥起皮的嘴唇,最终落在他下意识捂住伤口的手上,直接忽略了那句没什么杀伤力的指控,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断:“你的伤口,必须重新处理。感染没有完全控制。”
他转身拿过那个所剩无几的医疗包,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个紧紧拥抱、提供体温的人不是他。
沈酌看着他的背影,到嘴边的另一句玩笑话莫名卡住了。他靠在岩壁上,看着林序打开医疗包,里面仅剩的消毒粉和止血凝胶少得可怜。林序先用匕首从冰洞内壁小心地刮下一些相对干净的碎冰,用布包着,慢慢融化成一点冷水。
“转身。”林序命令道。
沈酌啧了一声,还是依言小心地侧过身,将受伤的右肩背对着林序。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林序跪坐在他身后,先是用浸了冰水的、撕下的最后一块干净布料,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凝固的血污和昨晚匆忙包扎时留下的苔藓碎屑。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精准而稳定,尽量避免触碰红肿的伤处。当布料擦过灼伤的边缘时,沈酌的肌肉还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但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是上药。林序将最后那点珍贵的消毒粉,像撒金粉一样,极其节省地、均匀地撒在焦黑翻卷的伤口上。刺痛感传来,沈酌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指甲抠进掌心。
林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拿起那管所剩无几的止血凝胶,小心翼翼地涂抹了一层。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沈酌背上完好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种与眼前严峻形势格格不入的轻柔。
沈酌低着头,能从岩壁模糊的反光里,看到林序低垂的眼睫。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数据、映射着屏幕蓝光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视着他的伤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可能泄露的情绪,却让那种专注显得更加纯粹。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情绪,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沈酌的心尖。不是疼痛,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珍视的感觉。这个一向以逻辑和效率为先的“人形计算机”,此刻正用着近乎对待精密仪器般的耐心和小心,处理着他这具破烂不堪的肉身。
当林序拿起最后干净的布条,准备重新包扎时,沈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却异常清晰:“……谢了。”
林序缠绕布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嗯。”他应了一声,同样简短,听不出情绪。但他包扎的动作,似乎比刚才又轻柔了几分。他将布条绕过沈酌的胸膛和手臂,一圈一圈,牢固而妥帖,最后打了一个不会硌到人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