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发条件是什么?
“林序”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冲着要害去。沈酌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肋骨可能断了,呼吸都疼。但他还在躲,还在找机会。
然后他看见了。
在“林序”又一次挥拳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林序”攻击,他身后的白色空间会微微波动一下,像水面的涟漪。
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酌有了个想法。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林序”一拳打在他胸口。这一拳很重,他感觉肺都要炸了,但他忍住没倒,反而抓住“林序”的手腕,死死抓住。
“林序”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酌用尽全力,把“林序”往前一拽,同时转身,把对方甩了出去。
“林序”飞出去,撞在白色墙壁上——如果那能叫墙壁的话。但这次没有反弹,而是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整个人融进去了。
白色墙壁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林序”消失了。
沈酌喘着气,盯着那片涟漪看。涟漪慢慢扩散,扩散到某个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然后开始往回缩,缩成一个小点。
小点越来越亮,最后炸开,变成一扇门。
黑色的金属门。
沈酌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不是白色空间,而是一条走廊。金属墙壁,暗紫色的纹路,和之前堡垒里的走廊一模一样。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门。只有头顶有灯,很暗的光,勉强能看清路。
沈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又出现一扇门。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房间中央有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林序。
真正的林序。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一堆数据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
“林序!”沈酌喊。
林序没反应,还在敲键盘。
沈酌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手穿过去了,像拍在空气上。
幻觉?
还是投影?
沈酌又喊了几声,林序还是没反应。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计算里,对外界一无所知。
沈酌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发现林序在算的东西很奇怪——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公式。他解出一个结果,屏幕跳一下,然后公式重置,他又从头开始解,解出同样的结果,屏幕又跳一下。
循环。
无休止的循环。
沈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明白了。
林序被困在计算里了。
这个房间,或者说这个空间,在强迫他计算一个无解的题。每算出一个结果,题就重置,他得重新算。算得越快,重置得越快,他永远算不完。
“林序!”沈酌又喊,这次声音很大,“停下!别算了!”
林序还是没反应。
沈酌伸手去抓数据板,但手穿过去了,抓了个空。他想关掉屏幕,但屏幕是虚拟的,碰不到。
怎么办?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试图找出口。但房间是封闭的,没有门,连条缝都没有。刚才他进来的那扇门已经消失了,现在四面都是墙。
他回到桌子前,盯着林序看。
林序的脸色越来越白,敲键盘的手指在抖,但速度一点没慢。屏幕上的数字滚得更快了,像失控的列车。
沈酌突然想起来,林序曾经说过,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无解”。
林序的思维是线性的,逻辑的,他相信任何问题都有解法,区别只是解法复不复杂,需不需要时间。但如果一个问题真的无解,那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折磨。
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沈酌咬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走到林序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林序齐平。
“林序。”他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晰,“听我说。”
林序没反应。
“我知道你能听见。”沈酌继续说,“这个房间在干扰你的思维,让你以为自己在算一个必须算完的题。但那是假的。那题没有答案,它只是在消耗你。”
林序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不到半秒,但沈酌看见了。
“放弃计算。”沈酌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习惯了算清楚一切,习惯了控制,习惯了用逻辑解决问题。但这次不行。这次你得信我。”
林序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沈酌。
但眼神是空的,像没聚焦。
“沈酌……”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在。”沈酌说,“我就在这儿。你现在算的那个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里出去。而出去的方法不是计算,是放弃计算。”
林序摇头,很轻微地摇头:“不能……不能放弃……必须算完……”
“算不完的。”沈酌说,“这是个死循环。你算得越快,它重置得越快。你永远算不完。”
“那……怎么办……”
“信我。”沈酌说,“这次我不算了。我信你。”
林序愣住。
他敲键盘的手彻底停下了。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滚,但速度慢下来了。那些公式开始扭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揉搓,慢慢变形,最后碎成一片乱码。
“沈酌……”林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实了一点,“你……”
“我在这儿。”沈酌说,“我找到你了。现在,跟我走。”
他伸出手。
林序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在沈酌手里。
握住的瞬间,房间开始崩塌。
墙壁像被打破的玻璃,一片片碎裂,掉下来,露出后面的白色空间。桌子、椅子、数据板,所有东西都在消失,化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他们两个还在。
手还握在一起。
沈酌把林序拉起来,林序站不稳,晃了一下,沈酌扶住他。
“没事吧?”
林序摇头,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光了:“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正常,被洗脑了那么久。”沈酌环顾四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白色空间还在,无穷无尽。
但这次不一样了。
林序站稳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扫描仪——居然还在,没丢。他调出探测模式,扫了一圈。
“空间结构在变化。”他说,“我们刚才打破了一个循环节点,现在整个迷宫都在重组。出口应该快出现了。”
“在哪儿?”
林序没回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跟着我走。”
沈酌没问为什么,直接跟上。
林序开始走,脚步很稳,但方向很奇怪——不是直线,是曲线,有时往左,有时往右,有时甚至往回走。沈酌跟在他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门,是裂缝,像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暗紫色的光,和外面堡垒的光一样。
“就是这儿。”林序说。
“怎么出去?”
“直接走进去。”林序顿了顿,“但我需要你走前面。”
沈酌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林序说,“我的计算被打破了,现在靠的是直觉。而你的直觉比我准。”
沈酌笑了:“行。”
他握紧林序的手,走向那道裂缝。
裂缝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沈酌先踏进去,林序跟在后面。
踏进去的瞬间,周围的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走廊,金属墙壁,暗紫色的纹路,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走廊尽头有光。
是出口的光。
沈酌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消失不见。
手链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同步率显示:70%。
林序也看到了,愣了愣:“涨了?”
“嗯。”沈酌说,“看来有时候,不算比算有用。”
林序看着手链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和之前那些门一样,黑色的,光滑的。
但这次,门上有字。
刻上去的,很深,像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那行字是:
“欢迎来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