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旋转，失重。

林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像有两双手在往不同方向拉。耳朵里全是嗡鸣，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叫。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剑身上那两颗光点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两颗星星。

他死死握着剑柄，沈酌的手就握在旁边，两只手都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沈酌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几乎完全同步，但有点乱，像在挣扎。

“稳住！”林序在脑子里喊，不知道沈酌能不能听见。

“在稳！”沈酌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有点咬牙切齿，“这他妈比过山车还刺激！”

旋转持续了大概五秒，也可能更久——在时空漩涡里，时间感是失真的。

然后，突然停止。

林序摔在地上，这次疼了，因为地面是硬的，像金属。他睁开眼，看见沈酌躺在旁边，也刚爬起来，脸上全是汗。

“操……”沈酌骂了一句，撑着坐起来，“这比打架还累。”

林序也坐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条走廊里。

但不是时空管理局的走廊。这条走廊很旧，墙壁是生锈的金属板，表面有斑驳的污渍。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几个，光线很暗，有的地方一闪一闪的。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这是哪儿？”沈酌问，站起来，拔出能量手枪。

“不知道。”林序也站起来，拔出剑。剑身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很显眼，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走廊很长，两边是门，但门都关着，有些门上还有锈迹斑斑的锁。地面是金属网格，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远处有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很有规律。

“先确定位置。”林序说，调出手腕上的定位器。屏幕亮起，但显示无信号。他切换到离线模式，调出星图。星图加载很慢，但最终显示出来了。

坐标：X-237.8，Y-88.7，Z-12.5。

“还在暗礁星云深处。”林序说，“但不在乱流区了。我们在某个……设施内部。”

“什么设施？”

“不知道。”林序摇头，“可能是‘熵增’的据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肯定和那个疯子有关。”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很清晰，有点瘆人。沈酌走在前面，枪口指向前方，林序跟在后面，剑握在手里。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走廊继续延伸，右边有个门，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

“走哪边？”沈酌问。

“右边。”林序说，“门开着，可能有线索。”

两人走进门。

门后是个房间，不大，像个储藏室。房间里有几个货架，货架上堆着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有个工作台，工作台上有几件工具，也锈了。

林序走到工作台前，用手抹掉灰尘。灰尘下露出一些纸张，纸张很脆，一碰就碎。他小心地捡起一片，上面有字，但看不清了。

“这儿有东西。”沈酌在货架那边说。

林序走过去，看见沈酌从货架底层拖出一个箱子。箱子不大，金属的，表面有锁，但锁锈坏了，一拉就开。

箱子里是一些文件。

文件是纸质的，很旧，边缘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林序拿起一份，上面是某种实验记录，日期是……十八年前。

记录的内容是关于“情感能量提取实验”。实验对象编号T-7，描述是“成年男性，具有强烈情感波动”。实验过程是刺激对象产生极端情绪（恐惧、愤怒、绝望），然后收集能量。实验结果：能量浓度87%，纯度不足，无法启动时间机器。

“这是那个疯子的实验记录。”林序说，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实验对象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男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深处有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林序记得这张脸——是卡俄斯照片里那个男人，那个疯子的妻子死后，他抱着她哭的那个男人。

“这是那个疯子年轻时候。”林序说，“艾琳娜死后，他开始做这些实验，想收集情感能量启动时间机器。”

沈凑过来看照片。

“长得人模狗样，心倒是挺黑。”他评价。

林序继续翻文件。

后面是更多实验记录，实验对象从人类扩展到其他智慧生物，甚至包括一些高维存在。能量浓度从87%慢慢提升，到92%，到95%，但始终达不到100%。纯度也一直不够，总有些杂质。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纯度瓶颈无法突破。需要更极致的、更纯粹的、因爱而产生的能量。找到“钥匙”。】

钥匙。

又是钥匙。

林序合上文件，放回箱子。

“他找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实验，就为了找到能提供纯粹情感能量的‘钥匙’。”林序说，“然后他找到了我们。”

“因为我们够纯粹？”沈酌挑眉。

“因为我们够同步。”林序说，“卡俄斯说过，同步率达到100%时，情感能量会达到极致纯净。那个疯子想要的就是这个。所以他安排了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绑定，我们的羁绊，就为了在时间奇点发生时，收集那种能量。”

沈酌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不是要我们死，”他说，“是要我们……在死亡时爆发出最极致的情感，然后他收集。我操，这他妈比杀人还恶心。”

“对。”林序点头，“杀人只是手段，收集能量才是目的。我们只是他实验用的……小白鼠。”

他把箱子合上，放回货架。

“走吧，继续找。这里可能有更多线索。”

两人离开储藏室，回到走廊，继续往前走。

这次走了没多久，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滴水声，是更响的，像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嗡，很有规律。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是个大厅，大厅中央有台巨大的机器。

机器有三四米高，由无数管道和线路组成，表面有指示灯在闪烁。机器中心是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是某种发光的液体，液体在缓慢旋转。

容器里泡着个人。

是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她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轻微起伏，还活着。

“艾琳娜。”林序低声说。

“那个疯子的妻子？”沈酌问。

“对。”林序走近机器，仔细看容器里的女人。女人和卡俄斯照片里的一样，只是更年轻，更像活着的时候。但她的胸口有个洞，拳头大小，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那是致命伤，但被某种技术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是生命维持系统。”林序看着机器上的仪表，“她在假死状态，身体机能被冻结，但意识还在。那个疯子想用时间机器回到过去救她，但时间机器需要能量，所以……”

“所以他搞了这么多事。”沈酌接上，“就为了收集足够的能量，启动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在她死之前救她。”

“对。”林序点头。

他看着容器里的艾琳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个疯子为了救妻子，不惜毁了无数人的生活，杀了无数人。但说到底，他只是个失去挚爱的可怜人。

可怜，但不可原谅。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酌问，“把这机器砸了？”

“砸了没用。”林序摇头，“机器只是个载体，关键在能量。那个疯子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能量，随时可以启动时间机器。我们要在他启动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个声音。

嘶哑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和之前在基地控制台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在墙壁里，在天花板里，在地面下。

林序和沈酌同时转身，背靠背，枪和剑都举起来。

“出来！”沈酌吼。

“我已经出来了。”声音说，“或者说，我一直在这里。”

大厅中央，机器的上方，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