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关闭的瞬间，山洞里突然变了。

不是克罗诺斯动了，是整个空间动了。水晶洞壁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地面起伏，苔藓下翻出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细密的裂痕，裂痕里透出红光。

空气里的清新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林序和沈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克罗诺斯。

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还站在水晶柱前，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他来了。”克罗诺斯说，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谁？”沈酌问，手已经摸上腰间的枪。

“那个疯子。”克罗诺斯说，“‘熵增’的首领。他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你们。或者说，他一直在等你们来这里，等你们完成测试，等你们……最脆弱的时候。”

话音刚落，山洞中央的水晶柱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崩解。柱身从内部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整根柱子碎成无数碎片。碎片没有落地，悬浮在空中，像被某种力量托着，缓缓旋转。

碎片旋转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的人影，是光的投影。模糊，扭曲，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男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深蓝色，瞳孔深处有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克罗诺斯。”投影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克罗诺斯金色的眼睛盯着投影，没有动。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时间的核心不允许外人踏入。你会污染这里。”

“污染？”投影笑了，笑声刺耳，“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或者说，属于我的……钥匙。”

投影的目光转向林序和沈酌。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像在评估，在审视。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赞赏，“通过了我所有的测试，甚至通过了克罗诺斯的测试。你们的羁绊比我想象的更强，同步率比我预估的更高。这很好，非常好。这意味着，等你们死的时候，爆发的能量会更大，更纯粹，足够我启动装置，回到过去，救回艾琳娜。”

沈酌的枪已经举起来了，枪口对准投影。

“你他妈做梦。”他说，声音很冷，“我们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哦？”投影歪了歪头，“你觉得你们有选择？”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山洞再次变化。

林序感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虚空。他往下坠，耳边是风声，眼前是旋转的光影。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他摔在地上。

不疼，因为地面是软的，像沙子。他爬起来，环顾四周。

是废墟。

时空管理局总部的废墟，他见过无数次的那个场景。建筑物倒塌，金属梁扭曲，地面上到处是裂缝，裂缝里冒着黑烟。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在燃烧，云层低得几乎压到头顶。

远处传来爆炸声，枪声，惨叫声。

林序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幻境，克罗诺斯或者那个疯子制造的幻境。但感觉太真实了，空气里的硝烟味，地面的震动，远处的火光，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往前走，脚步踉跄。废墟里有尸体，有些他认识，是管理局的同事。有些他不认识，穿着“熵增”的制服。血把地面染成暗红色，黏稠，滑腻。

然后，他看见了沈酌。

沈酌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他穿着那套黑色的重型突击装甲，但装甲已经破烂不堪，胸口有个大洞，能看到里面焦黑的血肉。他手里拿着一把磁轨步枪，枪口对着前方，但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沈酌！”林序喊，想冲过去。

但他动不了。

脚像被钉在地上，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他咬牙，用尽全力往前走，但距离没有丝毫缩短。沈酌还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然后，林序看见了沈酌面前的东西。

不是人，是一个装置。

圆形的，直径大概三米，悬浮在空中，表面是银白色的金属，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装置中心有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颗发光的晶体——蓝色的，拳头大小，内部有光在流动。

那是林序的记忆数据核心。

时空管理局每个高级特工都有这样一个核心，存储着他们所有的任务记录、个人记忆、甚至一部分精神力。核心平时存放在管理局的最高安全库里，只有在特工死亡或失踪时才会被取出，用于分析或备份。

这个装置，是那个疯子用来提取核心里的情感能量的工具。

林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明白了。

在那个疯子的剧本里，沈酌会为了保护这个核心，选择自爆，和装置同归于尽。而林序会赶来，看见沈酌消散，然后爆发出极致的痛苦和绝望——那种能量，就是疯子启动时间机器所需要的“钥匙”。

“不……”林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想喊，想阻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装置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芒从符文里涌出，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沈酌站在光芒中，背影显得很单薄，很孤独。

他回过头，看向林序的方向。

距离很远，但林序能看清他的脸。沈酌脸上全是血，眼睛很亮，亮得灼人。他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但很真实。

然后，他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但林序能看懂口型。

是“活下去”。

林序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想摇头，想说不，想冲过去把沈酌拉出来。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装置的光芒达到顶点。

沈酌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部透出光，像要燃烧。他举起右手，握拳，然后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轰——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低沉、更宏大的声音，像空间本身在呻吟。

光芒炸开，吞没了一切。

林序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等待死亡。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沈酌也坠入了幻境。

他的幻境不一样。

是手术室。

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是无影灯，刺眼的光照下来，照得眼睛发花。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麻醉剂的味道，很浓，呛得人想吐。

手术台在房间中央，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是林序。

他穿着手术服，胸口被切开，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和肺叶。仪器在旁边闪烁，屏幕上跳动着生命体征数据——心跳微弱，血压下降，血氧饱和度掉到百分之七十。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忙碌，手里拿着手术刀、钳子、缝合线。他们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口罩和护目镜。

沈酌站在手术室门口，想冲进去，但门口有两个守卫拦着他。守卫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拿着□□。

“让开！”沈酌吼，想推开他们。

守卫没动，□□抵在他胸口。

“你不能进去。”一个守卫说，声音机械，没有感情，“手术进行中，任何人不得干扰。”

“那是林序！”沈酌咆哮，“他在里面！他会死！”

“手术是为了提取记忆数据核心。”另一个守卫说，“这是命令。请你配合。”

沈酌的眼睛红了。

他看见手术台上，林序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眼神很空，没有焦点，像已经死了。但仪器还在跳，说明他还活着，还在承受痛苦。

然后，沈酌看见了那个疯子。

不是投影，是真人，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他低头看着林序，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快了。”疯子说，声音嘶哑，“再坚持一会儿，林序分析员。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和沈酌的羁绊……这些能量，足够我启动装置了。”

他按下控制器上的一个按钮。

手术台周围的仪器突然加速运转，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林序的身体开始抽搐，胸口涌出更多的血。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流出来。

沈酌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炸了。

他想杀人，想把这里所有人都撕碎。但他动不了，守卫的□□抵在他胸口，电流在皮下窜动，让他全身麻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装置。

手术台下面，连着一个银白色的装置，和他在自己幻境里看见的一模一样。装置中心有个凹槽，凹槽里是空的，在等待放入核心。

而核心，就在林序的胸口里。

那个疯子要切开林序的胸口，取出记忆数据核心，放进装置，提取能量。而这个过程，林序会全程清醒，感受每一分痛苦，直到死亡。

“不……”沈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不能接受。

他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愿意看见林序这样。

手术刀举起来了。

闪着寒光，对准林序的胸口。

沈酌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他不再试图冲进去，而是转身，冲向手术室旁边的窗户。

窗户是防弹玻璃，很厚。但他不管，用尽全力撞上去。

砰！

玻璃裂了，但没碎。沈酌的肩膀撞得生疼，但他没停，继续撞。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