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他说,“这个夹层要塌了。时空乱流正在吞噬这里,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林序问。
“另一个夹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卡俄斯耸肩,“我在这里待了十八年,也该换个地方了。记住我的话,去Ω-7,找因果的实体。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震动加剧。墙壁上出现裂缝,地面开始倾斜。远处传来崩塌的声音,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坍塌。
卡俄斯转身,走向大厅深处。那里有扇门,门后是黑暗。
“等等。”林序叫住他。
卡俄斯停步,回头。
“如果……”林序顿了顿,“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因果的实体,改变了它,那会怎么样?奇点会消失?我们会活下来?”
“我不知道。”卡俄斯坦然说,“没人知道。理论只是理论,实践才能出真知。但至少,你们有了选择。不再是按那个疯子的剧本走,而是自己写剧本。”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祝你们好运,钥匙们。”
他转身,走进那扇门。门在他身后关上,然后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大厅震动得更厉害了。天花板开裂,大块的石头砸下来。地面倾斜得像滑坡,垃圾堆开始滚动、滑落。
林序转身,朝来时的路跑。他记得入口的方向——那截发光的金属柱。他穿过倾倒的书架,跨过滚落的仪器零件,跳过裂缝。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整个大厅在崩塌。灰尘和碎石追着他,像一场沙暴。
他跑到金属柱前,柱子还在发光,但光芒在闪烁,像要熄灭。
他伸手,触摸柱子。
柱子表面冰凉,光滑。他用力按下去,柱子突然下沉,地面裂开一个洞。
林序跳进去。
然后,他摔在地上。
不是沙地,是金属。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舷窗,熟悉的地板,熟悉的控制台。
他回到了“萤火”号。
飞船还在原地,漂浮在灰雾里。但灰雾在消散,像被无形的力量吹散。舷窗外的能见度在提高,能看见远处那些扭曲的光带在退去,露出正常的星空。
时空夹层在消失。
林序爬起来,冲到驾驶座。控制台上的屏幕还在闪烁,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导航系统重启,星图重新加载,通讯系统有微弱的信号。
他启动引擎,推进器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萤火”号震动,开始移动。
林序设定航线,目标:时空管理局总部。
然后他坐下来,盯着舷窗外的星空。
脑子里还在回响卡俄斯的话。
奇点不可避免,但形态可以改变。
100%的同步共振。
高魔世界Ω-7。
因果的实体。
他握紧了操纵杆。
四十八小时后,“萤火”号降落在时空管理局总部的停机坪。
林序从船上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腿有点软。他扶着舱门站了几秒,然后走向医疗部。
医疗部大厅里,叶文清在等他。
“你还活着。”她说,上下打量他,“比我想象的狼狈。”
林序没理她,直接问:“沈酌呢?”
“醒了。”叶文清说,“但情况不好。右肩的伤感染了,在发烧。左臂的骨折愈合很慢,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内脏出血止住了,但还需要观察。”
“带我去见他。”
叶文清看着他,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带林序穿过走廊,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开了,林序走进去。
沈酌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苍白。氧气面罩摘了,换成鼻氧管。右肩和左臂的石膏还在,胸口缠着绷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林序。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摩擦,“你他妈去哪儿了?”
林序走到床边,坐下。
“去找答案。”他说。
“找到了?”
“找到了。”林序点头,“但答案很麻烦。”
“有多麻烦?”
“比死还麻烦。”
沈酌咧嘴笑了,尽管笑得很吃力。
“那就不算麻烦。”他说,“说吧,什么答案。”
林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卡俄斯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奇点的原理,到同步共振的理论,到高魔世界Ω-7,到因果的实体。
沈酌听着,没打断。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到沉思。
林序说完,病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低鸣。
“所以,”沈酌终于开口,“我们要去一个魔法世界,找一个叫‘因果’的东西,然后改变它,来证明一个疯子理论是对的,这样才能打破另一个疯子的剧本,让我们两个都不用死?”
“差不多。”林序说。
沈酌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抽气,但还在笑。
“操。”他说,“这他妈比我想的还离谱。”
“但这是唯一的路。”林序说。
“我知道。”沈酌说,看着天花板,“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林序愣住。
“你的伤——”
“死不了就行。”沈酌打断他,“叶医生说,我至少得躺三个月。但三个月后,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提前动手?所以,别等。等我烧退了,能下床了,我们就走。”
“你确定?”林序问。
“确定。”沈酌转头,看着他,“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安排。那个杂碎想让我按他的剧本死?我偏不死。不但不死,我还要砸了他的场子,烧了他的剧本,然后在他坟头上蹦迪。”
他伸出手,左臂打不了石膏,只能用右手。
林序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酌的手。
两只手都带着伤,都缠着绷带,但握得很紧。
“那就去。”林序说,“去Ω-7,找因果的实体。”
“然后呢?”沈酌问。
“然后改写我们的命运。”
沈酌笑了。
“行。”他说,“我信你。”
林序握紧他的手。
“我也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