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医疗部一楼的装备室。
林序刷开权限锁,走进去。里面很大,像个小型的军火库,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武器、装甲、战术装备。空气里有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
他走到装甲区,挑了一套轻型的突击装甲——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那款在基地炸了。这套是备用的,性能差一点,但够用。
他脱下病号服,换上作战服,然后开始穿装甲。胸甲,腿甲,臂甲,一件一件扣上。动作很慢,因为身上还在疼,但他没停。
穿好装甲,他走到武器区,挑了把紧凑型能量手枪,两个备用弹夹,一把□□。没有拿步枪——太重,他现在的状态用不了。
然后是生存装备:水袋,压缩食物,急救包,信号弹,便携式氧气罐。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战术背包,背在身上。
最后,他走到终端前,调出时空管理局的星图,输入坐标。
时间乱流区,位于银河系边缘,距离管理局总部三百光年。那片区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混乱的时空结构和随机出现的时空裂缝。管理局在那里设了几个观测站,但基本是摆设——没人敢常驻。
最近的跃迁点在五十光年外,从那里到乱流区边缘,还需要常规航行十二小时。
林序记下坐标,关掉终端,走向装备室出口。
门开了。
叶文清站在门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让开。”林序说。
“不让。”叶文清说,“你伤没好,现在出去就是找死。而且沈酌还没醒,你就这么走了,他醒来怎么办?”
“他会理解。”林序说。
“理解个屁。”叶文清骂了句脏话,“你知道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是‘林序呢’。他以为你死了,以为自己没保护好你,差点心跳停跳。我给他打了三针强心剂才稳住。现在你醒了,你要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把他当什么了?”
林序的手握紧了。
“我必须去。”他说,声音很低,“叶医生,你知道时间奇点吗?”
叶文清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医疗部有相关档案。那东西……很麻烦。”
“不是麻烦,是要命。”林序说,“我和沈酌,我们两个,注定要死在那东西里。区别只是谁先死,怎么死。那个疯子安排了剧本,等着看我们演。我不打算演,所以我要去找答案,找能改剧本的人。”
叶文清盯着他,没说话。
“让开。”林序重复。
叶文清还是没动。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然后,叶文清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路。
“船在二号停机坪,小型侦查舰‘萤火’,燃料和补给都装好了。”她说,“我帮你申请的,用我的权限。别问为什么,就当是……投资。如果你能找到答案,记得回来告诉我。”
林序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滚吧。”叶文清挥挥手,“别死在外面,沈酌醒来会拆了我的医疗部。”
林序走出装备室,穿过走廊,走向停机坪。
停机坪很大,停着几十艘各式飞船。二号停机坪在最里面,“萤火”就停在那儿——一艘银灰色的小型侦查舰,长度不到三十米,流线型设计,侧面有管理局的徽章。
他登上舷梯,进入驾驶舱。驾驶舱很小,只有两个座位,控制台也很简单。他坐下,启动引擎,检查系统。
燃料:百分之百。
氧气:七十二小时存量。
武器系统:两门轻型激光炮,备弹三百发。
护盾:标准能量护盾,强度中等。
导航系统:正常。
跃迁引擎:正常。
林序设定航线,目标:时间乱流区边缘跃迁点。然后他启动引擎,推进器点火,“萤火”缓缓升空,离开停机坪,飞出管理局的力场护盾,进入太空。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的管理局总部——那是个巨大的空间站,像一颗银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然后他转回头,推动操纵杆。
“萤火”加速,冲向跃迁点。
乱流
跃迁点是个巨大的环形结构,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有十几艘巡逻舰在警戒。林序发送识别码,获得通行许可,驾驶“萤火”进入跃迁通道。
光在舷窗外拉长,空间扭曲,时间感失真。
十秒后,跃迁完成。
“萤火”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区。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些扭曲的、像漩涡一样的光带——那是时空乱流,时间和空间在那里纠缠、撕裂、重组。
林序看了一眼导航系统——信号很弱,但还能用。他设定航线,朝乱流区边缘飞去。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星辰,没有尘埃,没有声音。只有“萤火”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舷窗外那些缓慢旋转的光带。林序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些光带,瞳孔深处倒映着流动的色彩。
他想起了沈酌。
想起他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林序呢”,想起他靠在肩上说的那些关于院子、狗、烤肉、星星的话。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声音说的——你们会自愿去死,为了救对方。
他的手握紧了操纵杆。
不。
他不死,沈酌也不死。
他们要一起活,活得长长久久,活到那个疯子老死,活到把他的破机器砸烂。
“萤火”接近乱流区边缘。
导航系统发出警告:【前方时空结构不稳定_建议绕行】
林序没绕行。他降低速度,小心地驾驶飞船,靠近那片扭曲的光带。从外面看,这里像一团乱麻,时间和空间被撕成碎片,又胡乱地缝在一起。
他打开传感器,扫描这片区域。信号很乱,但能检测到几个稳定的“锚点”——那是自然形成的时空节点,可以作为临时的停靠点。
他锁定最近的一个锚点,驾驶“萤火”靠近。
突然,舷窗外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不是爆炸,是时空乱流中常见的能量喷发——不稳定的时空结构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像闪电一样在虚空中炸开。
“萤火”的护盾被击中,剧烈震荡。警报响起:【护盾强度下降至60%】
林序稳住飞船,试图脱离。但第二道能量喷发紧接着到来,这次更近,更猛。
轰!
“萤火”被击中侧舷,船体剧烈震颤,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冒出电火花。警报连成一片:【护盾过载_左舷引擎受损_结构损伤】
林序咬牙,推动操纵杆,想强行冲出去。但第三道喷发来了,这次直接命中船头。
白光吞没了视野。
“萤火”像被巨锤砸中,翻滚着朝乱流深处坠去。林序被甩到舱壁上,头盔撞在金属上,眼前一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操纵杆,试图控制姿态。但飞船完全失控,像断线的风筝,在乱流中翻滚、旋转。
舷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带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萤火”撞进了光带。
不是物理上的撞击,是空间上的“撞入”。飞船被拖进了一个时空漩涡,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拉长、重组。林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意识在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导航系统完全失灵,屏幕上只有乱码。
然后,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序睁开眼。
他还在驾驶座上,安全带勒得很紧。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像雾又像沙尘的东西。能见度很低,不到二十米。
“萤火”漂浮着,引擎熄火了,护盾消失了,船体表面有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烟。但至少,没炸。
林序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检查飞船状态。
能源系统:受损,剩余百分之三十。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还能运转四十八小时。
通讯系统:完全失灵。
导航系统:失灵。
武器系统:失灵。
简单说,“萤火”现在是个漂在未知空间的铁棺材。
林序走到舷窗边,盯着外面那片灰雾。这里和之前那个时间夹层很像,但又有点不同——这里的雾更浓,更冷,而且……
他看见了光。
不是飞船的光,是远处的,微弱的,闪烁的光。像灯塔,又像鬼火。
林序犹豫了几秒,然后穿上头盔,背上战术背包,拿起能量手枪。他走到气密舱,手动打开舱门。
外面是真空,或者说,类似真空的环境。温度很低,气压为零,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被瞬间冻僵,也没有窒息感——这里的物理规则似乎和正常空间不一样。
他跳出舱门,落在……地面上。
不是金属,不是岩石,是某种柔软的,像沙子又像凝胶的东西。他踩上去,脚下传来轻微的凹陷感。
他朝那点光走去。
雾很浓,能见度只有十米左右。他走得很慢,手里的枪指着前方,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点光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轮廓。
不是飞船,也不是建筑,是……一堆废墟。像是什么东西被炸碎了,残骸散落在地上,大的有几十米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材质看起来很古老,表面有复杂的纹路,但大部分已经风化、剥落。
那点光来自废墟深处,一截半埋在地下的金属柱。柱子顶端有个圆形的装置,还在闪烁微弱的蓝光。
林序走近,蹲下,检查那根柱子。
柱子上有字,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外星文字。但林序能看懂——那是时间管理局内部用的加密符号,只有高级别人员才知道。
符号的意思是:【时空管理局秘密藏书馆_入口】
林序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找到地方了。
他站起来,看向废墟深处。那里有更多的残骸,更多的光点,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像图书馆一样的建筑轮廓,但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柱子还立着。
卡俄斯在这里吗?
他握紧枪,朝废墟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脚下突然一软。
不是踩空,是地面突然塌陷,像流沙一样往下陷。林序想跳开,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陷进去,被灰雾吞没。
下坠。
不是垂直下坠,是螺旋状的下坠,像被卷进了漩涡。灰雾在周围旋转,能见度降到零。林序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冰冷的雾从指缝间流过。
然后,他摔在地上。
不疼,因为地面是软的,像厚厚的沙地。他爬起来,甩掉头上的灰,看向四周。
这里是个……房间。
很大,很高,像教堂的大厅。墙壁是某种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反射着微光。地上堆满了东西——纸张,书籍,数据板,仪器零件,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看不出用途的装置。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像垃圾场,但林序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个图书馆。
大厅中央,有个人。
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黑板。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图形和公式,密密麻麻,像蜘蛛网。那人手里拿着粉笔,还在画,动作很快,很用力,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林序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后背。
“卡俄斯?”他问。
画图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那人转过身。
是照片上那个人,但更老,更瘦,头发全白了,乱得像鸟窝。他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上面沾满了粉笔灰和各种颜色的污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瞳孔深处有种东西在疯狂燃烧。
他看了一眼林序,笑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我等你很久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