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曦？”叶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这可不像你。”

林曦垂下眼睫，拧着水瓶盖，没有立刻回答。

叶雯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喝着水，目光扫过林曦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略显游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哦~”她拖长了声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和那位小插画师小朋友有关？”

林曦拧瓶盖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想到叶雯会如此直接地猜到点子上。

她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

叶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看来…上次去人家画室，收获不小？”

林曦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只是去看画。”

“看画能看到心神不宁，连王指挥都敢糊弄了？”叶雯挑眉，显然不信，“说说嘛，人家小朋友怎么了？画得太好把你震撼到了？还是…说了什么？或者…发生了点什么？”

林曦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她本就不擅长分享心事，尤其是这种连她自己都没理清、带着莫名羞赧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说：“…没什么。学姐你想多了。”

“是吗？”叶雯也不逼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没什么’过。”她特意加重了“没什么”三个字。

“她…”林曦犹豫了很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瓶壁，终于极其含糊地、艰难地吐出一句，“…她好像…很早就认识我。”

“哦？多早？”叶雯来了兴趣。 “比…比我知道的要早。”林曦的声音更低了，“在我…状态不太好的时候。”

叶雯是何等聪明的人，结合之前夏阳打听林曦、以及林曦偶尔流露出的异常，她立刻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点破，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软和欣慰。她轻轻拍了拍林曦的肩膀：“状态不好的时候被看到，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恰恰是那种时候，才能遇到真正能看到你内核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林曦依旧有些迷茫的侧脸，语气带着鼓励：“别想太多。顺其自然。有时候，感觉…比逻辑更可靠。”

说完，她站起身，留下若有所思的林曦，笑着走向了其他乐手。

Part 3：默许的期待与无声的答案

叶雯的话像另一颗石子，投入林曦的心湖，让那涟漪扩散得更大。

真正能看到你内核的人… 感觉比逻辑更可靠…

这些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想起夏阳看着那幅素描时慌乱又坦诚的眼神，想起她解读音乐时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热情，想起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和温暖。

那种温暖，是她一直以来回避甚至畏惧的，因为它太过明亮，太过直接，仿佛能灼伤她习惯于冰冷的皮肤。

但现在，那温暖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的意味，透过冰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她感到困惑，不知所措，甚至有一丝害怕。害怕这种陌生的情感会扰乱她固有的、安全的秩序。

但心底深处，似乎又有另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蠢蠢欲动，带着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看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期待…那种被毫无理由地、热烈地注视着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夏阳简单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是夏阳发来的一个感谢她邀请去看开放排练的、带着一堆可爱表情符号的消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最终，她没有回复任何文字。

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轻轻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不同寻常的、温热的跳动。

仿佛一个无声的答案，正在冰层之下，悄然酝酿。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