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奕拿下棒棒糖,冲着林曦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哦,你好。常听夏阳提起你。你们聊,我码代码。”说完,就对林曦露出了一个短暂的、还算友好的表情,然后迅速缩回房间关上了门,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工具人。
林曦似乎对这种干脆利落的社交方式接受良好,也对夏阳点了点头:“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画室在这边,请进。”夏阳引着林曦走向自己的房间。
林曦走进画室,目光立刻就被正中央那幅巨大的油画吸引了过去。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夏阳紧张地站在一旁,手心里都是汗,像是在等待一场最重要的审判。
终于,林曦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幅画。她的目光细细地扫过画布的每一个角落,从深沉的底色到厚重的肌理,再到那些飞扬跳跃的亮色笔触。
她看得极其专注,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解读乐谱上最复杂的乐章。
“这里…”她忽然伸出手指,虚点着画布上几道交织的银色线条,“…是那天那段下行琶音的感觉。”
夏阳的心猛地一跳!她居然看出来了!那几笔确实是她听着记忆中那段即兴音乐画下的! “还…还有这里…”林曦的手指移向一小片用刮刀刮出的、略显混沌的暗红色区域,“…像不像那个旧鼓风机内部,看不见的、生锈的血管?”
夏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比喻精准又充满诗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观赏者,而是在用她独特的、属于音乐家的方式,与这幅画进行着深度对话。
“你…你真的能看懂…”夏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林曦转过身,看向她,眼神清澈而认真:“它很好。”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不像插画。像一首…完整的、独立的乐章。”
这句评价,对夏阳来说,胜过世上一切夸赞。
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冲击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
林曦看着她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下来。她走到旁边,看着墙上钉着的其他速写和小稿,那些关于音乐会的,关于校园风景的,关于…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幅上定格了。
那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人影在夜晚的窗前拉琴,身形模糊,但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近乎痛苦的专注,背景是冰冷的练习室和镜子。笔触比现在青涩,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种孤独挣扎的氛围。
夏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怎么忘了把这幅“黑历史”收起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偷窥林曦练琴后,凭着记忆和激动画下的!
林曦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夏阳,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这画风、这场景…显然不是基于某次公开演出。
“这个…是…”夏阳的脸瞬间红透,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心脏跳得像擂鼓。
林曦却并没有生气或质问,只是看着她,轻轻地问:“…所以,在咖啡馆之前,你就…”
她没有问完,但夏阳明白她的意思——在她们正式认识之前,夏阳就已经见过她“那样”的一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画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夏阳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事实。她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嗯…有一次晚上,我路过排练楼,偶然听到琴声…被吸引了过去…就…看到了。”她依旧没敢说“偷画”和“趴窗户”的细节,但承认了“看到”。
林曦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素描,看了良久,然后非常非常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是那个时候。”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终于解开某个小小谜团的了然。她或许一直有点好奇,为什么夏阳从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就那么不同,原来根源在这里。她看到了自己最不设防、最挣扎,也或许是最真实的状态。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看其他的画,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发现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但夏阳感觉,某种无形的、一直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薄纱,似乎在那一刻,被悄然掀开了一角。
林曦在画室里慢慢走着,看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技法或灵感的问题。夏阳跟在她身边,一一解答,心情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平静而充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满屋的画作和两个身影上,温暖而静谧。
看完画,夏阳邀请林曦喝茶吃蛋糕。两人坐在画室角落的小沙发上,喝着温热的茶,吃着甜美的蛋糕,聊着一些关于艺术、关于创作的琐碎话题。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融洽。
当下午的阳光渐渐变得倾斜,林曦准备告辞离开。
送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对夏阳说:“下下周…乐团有个开放排练日。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她又补充道:“和正式演出…感觉不太一样。或许…也能画点不一样的。”
夏阳怔怔地看着她。
邀请她去看排练?这比看正式演出又近了一步!是更接近音乐核心、更接近她工作状态的机会!
“有兴趣!我非常有兴趣!”夏阳急忙回答,眼睛里闪烁着比阳光更亮的光芒。
林曦点了点头,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然后转身离开了。
夏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快乐得快要飘起来了。
画被认可了。秘密被隐约察觉却没有被推开。而且…她还拿到了通往下一个“秘境”的邀请函!
她看着画室里那幅巨大的油画,感觉那些飞扬的色彩,正在为她奏响一首无比欢快的胜利乐章。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