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曦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像在阅读一份枯燥的文献。

直到滑到某一页——那是一些夏阳平时随手画的音乐主题速写：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琴房里练琴的少女背影、还有几张…是之前偷画的林曦在练习室拉琴的动态草图（当然，她小心地跳过了那些过于“私人”的视角）。

林曦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那几张动态草图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其他画要长。

夏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看到了！她会是什么反应？生气？觉得被冒犯？

就在夏阳几乎要开口道歉的时候，林曦却忽然抬起头，看向她，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这张…”她指了指其中一张勾勒拉琴动作手臂线条的草图，“这里的透视，你是怎么把握的？”

“啊？”夏阳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会问技术问题，下意识回答：“就…多看，多练？我小时候学过几年小提琴，虽然拉得不好，但对手臂和琴弓的角度有点印象…还有就是…会找一些演奏视频来反复看…”

林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轻声说：“画得很准确。”

夏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这是在夸我吗？！ 虽然夸的是“准确”而不是“有感情”之类的话，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真…真的吗？”夏阳受宠若惊，差点咬到舌头，“其…其实我还画了很多别的！比如…”

她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兴奋起来，开始主动介绍其他作品，语气也自然流畅了许多。她讲她怎么捕捉光线，怎么处理色彩情绪，怎么用线条表达动态…

林曦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在她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两个非常具体甚至有些 technical 的问题，比如“这种水彩晕染效果是怎么控制的？”或者“人物的表情细节你是怎么捕捉的？”

她的问题都围绕着“技术”和“实现手段”，完全不涉及“灵感”或“感受”，但这已经让夏阳非常开心了！至少她在听！在交流！

Part 4：雨声中的微妙变化

服务生送来了林曦的美式咖啡。她端起杯子，小口地喝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还停留在平板的画作上，或者看着夏阳说话时的表情。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成了咖啡厅里温柔的背景音。原本尴尬冰冷的气氛，似乎在夏阳热情的讲解和两人偶尔关于技法的问答中，逐渐缓和了下来。

夏阳说到兴头上，甚至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随手画了几笔，演示某个线条的处理方式。

林曦看着她流畅的笔触，忽然问：“你那天…在音乐厅…” 夏阳的心猛地一跳，笔尖顿住了。来了！她终于问了吗？ “…也是带着本子，在画吗？”林曦问完了后半句。

“啊…是，是的…”夏阳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问为什么盯着她看，“习惯了，看到喜欢的…呃，看到有感觉的画面，就想画下来。”她及时刹住了车。

林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杯壁，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夏阳欣喜若狂的提议： “下下周，乐团在音乐厅有一场小型的室内乐演出，曲目风格更…灵动一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或许…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夏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巨大的惊喜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她她…她这是在邀请我吗？！主动邀请！ “有兴趣！非常有兴趣！！”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对方反悔，“我一定去！谢谢！”

林曦似乎被她过于热烈的反应弄得有些不适，微微移开视线，低声说：“嗯。票…我之后让叶雯学姐给你。”

谈话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气氛已然不同。

杯中的咖啡和牛奶渐渐见底。窗外的雨也渐渐小了些。

第一次的“工作会谈”，似乎即将接近尾声。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