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回太阳的兴奋感持续了好几天，沈照棠会和太阳聊天气，聊最近看的书或电影，聊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琐事。隔着屏幕，他感觉太阳似乎比记忆中更健谈了一些，语气也少了几分沉郁，多了些平淡的温和。
这很好，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最近，沈照棠发现简泾阳变得很奇怪。具体来说，是从那天晚上他在简家和加上太阳聊天之后开始的。
沈照棠刚开始没发现甚至没注意到，直到某次他做完笔记，习惯性地回头，想问问简泾阳下节化学课要不要提前去实验室占座。
却见简泾阳正侧着头，和他的同桌数学课代表低声讨论着一道竞赛题，说起来，他的同桌明明是个很内向的男孩，平时除了收作业发试卷，几乎不和人交谈，完全埋头干自己的事，最近却很活泼。
沈照棠想重复再跟简泾阳说一声，但看对方神情专注，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商讨。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转回了身，自己收拾好了化学书和实验报告，先去占了座位，而化学课上课后，简泾阳也没坐在他旁边，他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放学的时候也是，沈照棠磨蹭着收拾书包，同桌走了他都没走，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瞥着简泾阳的座位，就等着人和他说话。往常，简泾阳会拎着包走过来，敲敲他的桌子，或者只说一个字：“走。”
今天，简泾阳利落地收好书本，追上同桌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沈照棠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挺拔背影，心里空了一下。同组的女生拍了拍他：“早早，走吗？一起出校门？”
“好。”沈照棠垂下眼，跟了上去。
回家的时候，沈照棠被简阿姨热情地叫过去吃新烤的饼干。他坐在熟悉的沙发上，芙芙蹭过来窝在他脚边。
简泾阳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沈照棠在，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对简阿姨说：“妈，我上去做题，晚饭不用叫我。”
“阳阳，早早来了，你不陪他说说话？”简阿姨有些诧异。
“不了，卷子多。”简泾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掠过沈照棠，很敷衍道，“你慢慢吃。”说完便转身上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照棠嘴里香甜的饼干瞬间变得有些干涩。他勉强对简阿姨笑了笑：“阿姨，饼干真好吃。哥哥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困惑，委屈，还有一丝被莫名冷落的难过，沈照棠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追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的性格，这么多年他在沈父沈母的爱中长大，早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在简阿姨还有简泾阳面前，他骨子里那份因成长经历而格外敏感的自尊心冒了出来。
【既然你不想被打扰，那我就不去打扰你好了。】沈照棠这么想。
他把自己缩回了壳里，不再主动靠近，也不再期待同行，甚至连目光的交汇都尽量避免。家里的氛围也因为两个孩子突然的疏离而显得有些微妙。
“早早，最近怎么不见你去隔壁找阳阳写作业了？” 晚饭时，沈妈妈状似无意地问。
沈照棠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回答：“他功课紧，我去会吵到他。”
“阳阳那孩子是稳重，但也不至于……”沈妈妈看了看儿子低垂的眉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最近看你都瘦了。”
沈爸爸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男孩子之间有点小摩擦也正常，过两天就好了。早早，要是学习上遇到困难，也可以问爸爸。”
“嗯，知道了，爸爸。”沈照棠点点头，心里却想，爸爸教语文的，这几天的物理难题该怎么解决。
这天晚上，沈照棠又卡在了一道物理综合大题上。题目涉及电磁感应和动力学结合，过程复杂，他对着参考答案的步骤看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若是往常，他早就抱着练习册跑去隔壁了。
可现在……
沈照棠看着窗外隔壁房间透出的灯光，心里闷闷的，他烦躁地丢开笔，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太阳发来的消息。
【太阳】：今天怎么样？
沈照棠盯着这简单的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回复。
【海棠】：还行。
【海棠】：小猫摊成饼.jpg
【海棠】：就是被作业难住了，脑子要炸了。
【太阳】：什么作业？
沈照棠眼睛一亮，他立刻坐直身体，斟酌着用词。
【海棠】：咳，其实是我一个朋友的小孩啦，他物理不太好，被一道题卡住了，我看他挺着急的，就想帮他问问。
【海棠】：戳戳手.jpg
他自己做了一遍，答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那个解题步骤用到的表达式他基本都用了，可答案还是不一样，他把自己不懂的地方一一拆解出来问太阳。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等待着。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久到沈照棠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回复来了。
【太阳】：你朋友是高中生？
沈照棠心里咯噔一下，他硬着头皮回复：
【海棠】：是、是啊。怎么啦？
【太阳】：这道题我刚见过比较熟，我还以为你是小学生。
沈照棠脸一热，有种被当场拆穿的窘迫。
【海棠】：？我怎么会是小学生，我才比你小五岁，只是我高中物理不好，这些题我解不出来，你会吗哥哥？
【太阳】：我会的，我大学是物理相关专业，辅导高中物理问题应该还行。
沈照棠眼睛瞬间亮了。
【太阳】：你朋友如果愿意，可以把题目拍清楚发过来，我看看。不过，下次可以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