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门敞开,Laurent的声音传至楼道。
楼梯转角口,宋符笑意寸寸收敛,脚步随之放慢,手中苹果被猛然攥紧,泡沫水果网套受力形变,发出闷闷的细微声响。
苹果是谢礼,王奶奶说是澄县当季苹果,吃起来脆生生的,她年纪大了咬不动,干脆等放软了吃。
老一辈就是喜欢投喂孩子,无论是多大的孩子。
Laurent走进客厅,整个人沉浸在往事里。
他第一次吃到应少冲做的酸汤面,是在五年前的圣诞节,那时应少冲处于大三阶段,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主修卫生政策与管理,辅修经济学。
当时他在Baltimore当地酒吧品酒,机缘巧合遇到应少冲,两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很快就熟络起来,酒吧离应少冲公寓不算远,便受邀前往公寓喝酒闲聊。
住家保姆陈姨,是国内应家老宅选出来的,资历深厚行事干练,且儿子也在美国留学,随应少冲出国后母子也能多见面。
圣诞夜的Baltimore,落地窗外灯饰璀璨。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陈姨持瓶为他们斟酒,酒液卷入酒杯底部,Laurent本能观察酒标时,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
Laurent正想安抚她,目光移至陈姨俯身时的侧脸。
脸色苍白,频繁眨眼,嘴角紧抿,不正常的紧张反应很古怪。
于是他观察酒液,故意和应少冲提起计划考取MS,从而获得‘侍酒师大师’头衔的事,在陈姨离开时让她留步,借着圣诞节的契机,邀请她品尝手中红酒。
“陈姨,Merry Christmas,都说女士优先,这杯酒,我请您。”
与此同时,应少冲正举杯示意。
却见陈姨浑身一僵,迟迟不敢伸出手,刚碰到酒杯就像被针扎般猛然缩回,失态到打翻酒杯。
一切不言而喻。
酒杯闷声滚落地毯上,没有怦然碎裂,酒水洒落一地,像蔓延开来的血。
陈姨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泣不成声。
应少冲拨通电话,坐镇灵枢生物研发中心美国分部的大伯父亲自赶到,安排人带走陈姨和一应物证,很快就有了结果。
酒里有毒。
GHB,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
短期让人昏迷,长期使人……成瘾,当身体对其产生严重的生理依赖时,那么用药的应少冲,就会成为一具提线木偶。
陈姨交代了,她儿子留学后染上赌瘾,说是在某家公司实习,其实人被赌场幕后势力控制,并以此威胁她下药。
一旦应少冲上瘾并沉沦,就会被他们控制,从而利用生物医药研发中心,来进行非法药剂的合成和提纯,这样就会形成一条牢不可破的毒品供应链。
早在陈姨儿子交代身家背景时,幕后势力就动心了。
应少冲,一个华人,一个家族拥有巨大商业版图,注定要继承生物科技集团的华人留学生,才是他们想要的。
出了这么刺激的事,应少冲依旧气定神闲。
还说进厨房给他做饭压压惊,Laurent一脸好奇的跟上。
见他熟练的进行备菜,葱花切段、大蒜拍末,等锅内面条青菜煮熟时,控水捞出过凉水,然后分装到两个碗内。双灶双锅,另一锅同时烧油,油热爆香蒜末后,放入辣椒面翻炒,沿锅边倒入香醋和生抽,在升腾的酸香味道里加入开水,等红亮亮的酸汤煮沸,他行云流水的撒盐、鸡精。
面条上放入葱花,浇上适量酸汤。
Laurent竖起大拇指,这简直就是另一种调酒的艺术。
等面条送入嘴边,味蕾被酸辣香占据,Laurent也顾不得什么艺术不艺术,美食当前,谁还顾得上什么艺术?
尤其是,这碗带着家常味道的酸汤面,吃起来实在令人安心,也达到了应少冲所说‘压惊’的作用。
从思绪中抽离,Laurent看向应少冲。
他正站在玄关和客厅交汇处,既等待着还没折返的宋符,又抬眼打量着客厅一应布置,目光从樱桃木色的组合书柜,定格到书柜最中间的电视位,书柜上层多玻璃柜,下层为抽屉柜。
玻璃柜门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哑光质地的浅青色。
隐隐泛着花纹图案,应少冲没怎么看清,正巧楼梯传来脚步声,宋符抛着苹果走进门,反手将入户门关上。
应少冲抬脚走向组合书柜,这才看清柜门玻璃上的海棠花纹图案。
他的第一念头是,海棠花纹玻璃很复古。
“柜子是新的,但玻璃是旧的。”
“我要是猜的不错,这些玻璃是老屋装修前拆下,后来裁剪安装上去的,外婆还在的那个年代,这种老式海棠花纹玻璃很流行,尤其是花纹这一面很好玩。”
宋符抚摸着青灰色的玻璃花纹,眼中满是怀念。
Laurent兴致勃勃,上前来凑热闹,“怎么个好玩?”
“一张纸覆在玻璃上,用铅笔进行摩擦,就会拓印出一张印有海棠花纹的纸,自己动手当然有趣,小时候闻姐姐每次带我玩,我们都会比赛谁拓印地更漂亮。”
宋符描述的很有童趣,Laurent恨不得找纸笔实践一下。
可惜岁岁还没回来,不然就能借到纸笔……
房门被敲响,Laurent精神一震,这是不是那句老话,说曹操曹操到?
他利落开门,对上门外的女曹操,呃……夏天生。
夏天生左手拎塑料袋,右手从兜里拿出钥匙,还没戳进钥匙孔里,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