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看到神鸟在追逐着谁,他眯起眼在黑暗中吃力地辨认,隐约瞧见那人的裘袍被鸟嘴粗暴地扯掉,踉踉跄跄地绊住摔倒,接着就被神鸟踩住压在身下,一声闷哼过后,就是断断续续的求饶。
他听得真切,这声音,是公子无伤!
赵无伤的声音发颤:“求你轻一点,我要承受不住了。”
“别动!”云岫出声警告,嘴尖抵在他的头皮上,“不然你信不信,我把你拔光了丢出去!”
他认命地闭上眼:“好,我不动了,你来吧。”
云岫一根一根地扯下他的头发:哼,敢拔我的毛?!拔我一根,我要你还一百根!
“啊!嘶嘶——”赵无伤斯哈斯哈地抽气声在大殿中回荡。
数着够数了,云岫才气呼呼地放开他,张开翅膀扑棱两下,散掉了挂在身上的发丝。
赵无伤捂着火辣辣的头皮起身,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你那根毛一碰就掉,或许是你到褪毛的季节了。”
褪毛?我给你的头褪个毛!
又欺身压上,在他的头上一顿猛啄。
闹得正酣,谁都没有注意到,破开的窗纸外,那双惊骇的眼睛。
偷窥的宫人紧紧捂住嘴,失神地慢慢向下滑坐到墙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神鸟果真残暴,居然把公子无伤扒光了。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被神鸟发现,把自己也逮进去蹂躏。猫到后半夜,脚都蹲麻了,逐渐听出了不对劲。
公子无伤怎么在笑啊,难道他是自愿的?
刚想探头再好好看看,结果一声鞭响又把他抽得瘫坐回地上。鞭声如闷雷,每抽一下,他都忍不住随之一哆嗦。
可是公子无伤真的很硬气,居然一声都不吭,甚至还会关心神鸟抽的顺不顺手,哦不,是顺不顺嘴。
“缠上一层麻绳是不是好多了?”
“嗯,鞭杆不在嘴里打滑了。”
宫人不敢再听下去,捂着嘴伏下身,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匍匐,拖着麻木的双腿离开了。
很快,宫中逐渐有了流言。
传闻赵国公子自甘堕落,每晚都与神鸟厮混在一起;也有人说是神鸟惑人心智,勾了他的魂儿夜夜前去。
后来不受控制的,传的人越来越多,也越传越离谱。下到奴仆杂役,上到诸公众僚,都在议论赵国公子与神鸟的隐秘艳闻。
朝堂之上。
有人带头向秦王告发:“他们时常幽会,好多人都亲耳听到了殿内的靡乱之音。公子无伤秽乱宫闱,理应严惩!”
此话一出,堂上一阵骚乱。
“看赵国还能如何嚣张,他们送来的质子竟与鸟苟合!”
“可是,人和鸟如何能……?”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神鸟还有特殊癖好呢,嘿嘿,公子无伤叫的可大声了!”
“简直败坏人伦!”
嬴政对这等捕风捉影之事没有兴趣,厌烦地皱眉扫视殿下的那群比长舌妇还爱嚼舌根的臣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他撑着扶手,手指不断地在额间肿胀处揉按。
他烦躁地抬手制止,挥了挥手:“质子而已,只要他不生事端,寡人甚至可以从苑囿里挑几只鸟送给他。”
丞相神情严肃,站出来进言:“世人皆知,神鸟对未来有预言之力,而公子无伤不择手段接近神鸟,臣担忧其有所图谋,若他借神鸟之口说出不利大秦和君上的言语,到时军心易乱,民心更是难定,还望君上三思!”
高位上的嬴政猛地抬眸,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
白日的沸沸扬扬,在夜晚归于死寂。
废殿里不受丝毫影响,还像往常一样点着微弱的灯。不同的是,灯座下的不是桌案,而是一张棋盘,赵无伤与云岫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各自的棋罐。
赵无伤将灯挪了挪,两指夹起一枚黑棋:“准备好了吗?”
“好了!”云岫将长喙探入罐中,翻找片刻,疑惑地看向他手中的棋子,“为什么我的棋子是白的,而你的是黑的?”
赵无伤一边摆着开局势子,一边解释:“黑白代表阵营,围地吃对方的棋子,若最后棋盘上黑子多,则我胜;反之白子多,则你胜。”
“懂了,这个简单!”云岫点点头,含了一嘴的白子,在棋格交叉点上飞快落子。
赵无伤被逗笑,宠溺地望了她一眼,伸手将白子挨个捡起。
“你为何拿我的棋子?”云岫不乐意了,伸嘴在半空中夹住了他的手指。
赵无伤笑道:“对弈不是比速度,黑子、白子要轮流下,我还没跟你讲规则呢。”
“好吧。”云岫松开他,难得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他将捡回的白子都收拢到手中,握拳伸出:“来,先猜猜我手中的棋子是单数还是双数?猜对了,就让你先下。”
云岫将眼睛贴在他拳头的缝隙窥探,发现行不通,又用嘴巴在指尖啄了啄,试图挤出一条通道。
赵无伤用食指在那长喙上点了点,轻声阻止:“不许耍赖。”
云岫哪里知道数量,刚才自己就一股脑抓了一把,还是随便猜一个吧。
刚要开口,门外毫无征兆地响起高声传报。
“秦王到——”
赵无伤蓦地瞪大眼睛望向门口,门被猛地推开,他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