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西居然还笑了笑,那语气轻飘飘的:
“没办法啊,她没办法逆转时间,大家也确实因为她的胡闹落下了很多功课。不让大家学回来,总不能让她帮忙改成绩吧?不会的还是不会,那问题更大了。”
“问题就只是落下功课吗!”我冲口而出。
“你逛了这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吧?”余知西反问得坦然,“她都恢复了,现在只差没学的功课了——那可真的会影响普通学生的人生。”
歪理。可确实有点道理。我没忍住斜了他一眼,没压住话里的讽刺:
“那可真是谢谢了啊!玩完大家还记得收拾摊子?”
余知西叹了口气。
“我想你误会了。”
他的视线飘向空荡的校园,语气像带着轻微疲惫,又像习以为常到释然:
“你想想,以她这样的能力级别,她能理解‘学习成绩对普通人的人生很重要’吗?更何况,她一开始还没有常识,很多东西,都是慢慢学会的。”
我张了张口,感觉很多话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这个补偿……”
余知西笑笑,那表情居然还轻松了几分:
“是我们劝的她,包括恢复一切,也是我们劝的。你看,她并不是不可理喻的,对吗?这么正常的一个学校,你也看到了。”
“你们关系有那么好?我看着挺扭曲的。”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几乎是锐利地盯着他,语气近乎挑衅:
“说难听点,她一句转学,你们就要劝我过来;她不愿意,你们想走也走不了。都能手挽手了,莫希还会为她一句话变脸色,想劝又不敢阻拦。你们这什么关系啊?不纯纯她的傀儡吗?”
余知西沉默了。他垂下视线,看着地面,过了好几秒,才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她太强了,大家害怕。”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但她愿意为大家改变,本身就是一种示好。她这样示好了,你能装看不到吗?我们不敢让她失望。”
这坦诚近乎残忍,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所有带刺的质问。“……现在轮到我了?”
我下意识又看了眼绿荫里露出来的远处教学楼一角。那金色长发还在微风中固执地颤动着,像一封没人敢接的邀请函。我忽然有点无力。
“现在我要做什么?当她朋友?”我坦诚得几乎破罐子破摔,“我没有装真心的演技,她看起来也不是瞎子。”
“待着。”余知西答得出乎意料。
“待着就行?”
我狐疑地看他。
“她最介意两件事——逃跑,和假装的亲近。除此之外,你做什么都行。要是你流露出一丁点拒绝的意思……”余知西推了推眼镜,“她绝对会先一步甩开你。你大可以放心,没人能强迫你接近她。”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摆在教室里当个展品?”我有点不爽。
“记住,在她面前,你必须完全真实。”余知西轻轻敲着篮架,“哪怕是真实的恐惧。强装镇定反而会惹恼她。所以——”
他忽然笑了。
“如果你真心实意想当个安静的展品,倒也未尝不可。”
“开什么玩笑,”我顺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语调高了几分,“把头埋进沙子里,危险就会消失?”
“有时候,也许不作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呢?”
余知西望着远处摇曳的金发,声音轻得有些飘忽。
“等着别人先行动,这才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阳光下,那缕金发像一条垂落的绳索。
“但现在,对我伸出手的是她。”我声音发紧,“她的想法,我还能忽略?况且,行动不一定非要针对她。”
我攥紧拳头。
“了解真相也是一种行动。”
余知西忽然转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中像一片深潭:
“如果搞砸了呢?”
“那也比蒙着眼睛踩地雷强。”
“那或许,可以先从认识同学开始?”余知西似乎放松下来,友善地提议着,“现在是周日,大家都去玩了,但学校里还是有几个同学的。刚刚就有个同学联系我了。”
“好——等会,不是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说话吗?”
我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发毛,腿就被一个滚来的东西撞了一下。我低下头,却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紧缩——
那是一个普通的篮球,可就在它橙色的表面,一个暗红色的手印,清晰得刺眼!那手印太小了,小得只可能是婴儿的,颜色暗沉得像是血已干涸,可边缘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刚刚被人用尽全力拍上去的湿润感!
几乎是同时,一声轻快又黏腻的轻笑,紧贴着我的耳廓响起:
“嘻嘻,找到你咯!”
我猛地扭头——身旁空无一人;十几米外的树荫下,却分明站着一个打着黑伞的白裙女孩。她瘦瘦小小,留着及腰的双麻花辫,肌肤苍白得像久不见阳光,正眯着眼对我笑得甜蜜蜜,嘴唇一张一合——这只能是她在说话!
可那声音,却亲昵地拂过耳畔,带着气息,近得就像贴着我耳朵说情话——
“欢迎你呀,新同学~我已经把你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