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戏院安静无比,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打破沉默。
“小峰”终于开口:“是啊……我们早就死了。”
他伸出手臂,右手一翻,一枚岫玉印章静静躺在手心。
“只要解开他身上的封印,主人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萧明洲听到,没有犹豫,伸手接过。
“小峰”眼底闪过一道蠢蠢欲动的窃喜,示意他:“打入他的右眼眶。”
萧明洲一顿,戴着皮手套的手不由一紧,他无害人之心,只是……重要的人还在等着他。
不再犹豫,他握紧印章,使力打入林祝夏右眼,然而就在落在对方眼皮的那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向内坍缩,随即又以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向四面八方碾压,磅礴力量化为无形巨手将两人一把拂开,萧明洲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嵌进了墙壁中,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张巨大的蛛网,石屑落下,那被宽大斗篷包裹的身体也显出原形,原来衣服之下,竟是一具白骨!
并不牢固的身体在余波震荡中七零八落,根根白骨掉落在地,随即是一颗布满疤痕的头颅滚落,发出重响。
萧明洲正对“小峰”,他被卡在断裂的木椅中,暂时附身的身体因重伤动弹不得,明明是前一秒还在为他考虑的同盟,现下却果断舍弃了他,化为一团黑影,像影子般,顺着地面游走逃离,离开前,还不忘拿走落在地上的印章。
萧明洲合上眼帘,神色平静淡然。
……
遵时破开黑茧时天色已黑,黑影早如雨后春笋,一个个从地底悍然出土,充斥在街上巡视。
它们是捕捉动静的好手,一丁点儿声响也不会放过,听到引擎轰鸣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软骨散在体内还没有完全散去,遵时划破手心,这才勉强清醒几分,唤出辉月,破开前行道路,一路往戏院飙去。
后视镜中,黑影如饿狼扑食,紧随不放,它们的速度远快于车速,即便车成了一个移动靶子,也能精准地攀附在车顶上,密密麻麻,看得人不寒而栗。
林祝夏不在,遵时不需要顾忌自己伪装的身份,一声令下,辉月便如银龙游走,环绕在车身周围,驱杀鬼影,黑影一个个薄如纸片的身体化为无数细碎的黑色纸屑,轻飘着下落,印在外壳坚硬的车身上,烙下数不清的火红烫印。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亦或是发不出声音,只是无意识地,不停地扑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执着和疯狂,它们是萧明洲的意识,而唯一能让萧明洲如此执着的,只有一个人,它们在找萧明月!
顾不得多想,遵时加速踩下油门,即使在无数黑影前仆后继的阻挠下,速度也没有降下半分,油门吼叫着撞开戏院大门,他刹停下车,回望门口,黑影聚集,探头看来,无声怒吼着,却始终不敢逾越这道门。
即使大门敞开,它们也不敢进来。
耳尖一动,遵时灵敏捕捉到来自二楼细微的清脆碰撞声,他脚尖一点,眨眼间便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原来声音的来源,是骨头和骨头的碰撞声。
地上那一堆白骨,正缓慢艰难地汇集。
他伸手,指尖一弹,打散好不容易聚集的骨堆,下一秒,五指成爪往下一压,看不见的重力再次将白骨和头颅全数打散,固定在水泥墙壁中,再也无法动弹。
兜帽下的萧明洲伤疤纵横,没有一块好肉,狰狞可怖,眼神却波澜无惊,即使在承受着满带怒火的攻击下也是如此,那是毫无求生欲的死气。
遵时眼神凉薄,居高临下的与萧明洲对视:“若非你是这个世界的出口,你没有睁眼的机会。”
说完,遵时不再看他,他侧身阻挡萧明洲落在林祝夏身上的视线,见人虽被包裹在黑茧中,但毫发无伤,睡颜沉静,遵时高悬在胸口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正想将人抱起离开,没想到双手却穿过林祝夏,没入这片黑茧,仿若进入了一片未知虚空中。
沉思片刻,遵时埋头进入黑茧,无穷无尽的黑暗瞬间带着他下坠。
万籁俱寂,偶尔微风飘过,带起几分萧瑟。
少年双膝跪地,白色校服沾满血迹,他一只手不自然弯折着,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徒然睁大着双眼,茫然无措地盯着眼前摇晃飘零的四人。
这是四具被扒下整张皮的尸体,排成整齐的一排,挂在房檐上,像是四盏红色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晃着。
数不清的血滴顺着他们的指尖和脚趾落下,混成一片,空气中的分子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从地面钻入五感,从四面八方浸泡着少年。
对别人来说,他们是血肉模糊的四具肉块,但对少年来说,他们是占据他人生整整十五年,陪伴他长大的妈妈、爸爸,爷爷和奶奶。
明明今天早上他出门上学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留下我一个人?
他仰着头,似是失去了所有感知,一动不动,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校裤上的血液凝结成快,就在这时,前方四个下垂的头颅突然上扬,一起面对少年,异口同声地开口回答:“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错!”
“我要是不生你就好了,丧门星!”
“你是祸害,你是杀人凶手!”
少年瞳孔猛缩,胸口传来窒息的痉挛,仿佛有一根尖锐的螺丝钉缓慢且残忍地旋转拧动进心脏,带来一阵痛过一阵的钝痛,几乎夺走他所有声音和呼吸,痛得他无法喘息。
我是……祸害?
我……是杀人凶手?
你们恨我吗?
你们恨我!!
似是还没享受尽少年的崩溃,这四道声音继续诉说恨意,势必要将这根螺丝旋进少年灵魂深处。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活着!”
“去死!去死!去死!!——”
滚烫的泪不停地从眼眶掉落,少年视线一片模糊,他大张着嘴,终于发出声音,那是如困兽般的哀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