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仿佛知道她的心情,问她,“明夷,可要和为师去看看雪?”
明夷点点头。
师父把她抱起,缓缓踱步出去,就像她刚到明成宫的时候,他帮她恢复声音、解锁AI后,把她从静室抱出来的时候一样。
她没忍住冲动,静静地搂住师父的脖子,大声哭喊了起来,“师父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师父停下了脚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师父在。”
“师父呜呜呜呜呜呜呜~”
“嗯。”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印象中她那天应该哭了很久,等她冷静消停下来,师父拿出佩巾给她擦干净眼泪鼻涕后,地上的雪都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勇敢和乐观,但其实只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去面对过这个世界的真相。
天很冷,雪也冷,但师父的怀里很暖,不过师父还是把她抱到了内庭,把她放在她常坐的那张小木椅上,又让姜妇打来温水帮她细细擦脸上羊油,自己搬来另一张木椅,放到她的身旁。
姜妇退下后,他便坐在那张他搬来的木椅上,和明夷并排坐着,面前是那颗据说年份非常非常长的梨树,端正和蔼地站在那里,满头积雪,平静安稳。
“师父,”明夷问,“在这个世界,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还能做什么?”
师父道,“冬朝有妇名郝,为冬王之后,曾率兵万人灭羌族、攻四夷,在世时南征北战,冬朝之安危皆系于她一身,是为女战神也。”
明夷道,“师父,我不会打仗,还有别的吗?”
“诸侯国晋国曾有一女,貌丑无盐却锦心绣口,向晋公进谏,陈前人不易,诉晋公之过,晋公恍然大悟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自此晋国国力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明夷:“还有吗?”
“吉朝故土有一女名西子,据说有沉鱼落雁之貌,彼时冬朝没落,冬王荒淫无度,百姓怨声载道,西子受人所托,委身于冬王,乱东宫,后更是在吉王攻打王都之际和吉王里应外合,击败冬王,创立吉王朝。”
明夷:...这个故事有点耳熟...但是...
她问,“师父,有没有不嫁人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女子啊?”
师父叹气,“明夷,无论是冬朝还是吉朝,女子还是男子,不成婚,都会是不被礼制和律法允许的。”
“啊?”
“按吉朝律例,若女子二十或男子二十五还没婚配,是要额外缴纳晚婚税的。若女子三十后或男子三十五后仍无婚约,若非自身缺陷实在难以婚配,如眼盲腿瘸之流,则可能会被判入刑监禁,甚至连累家人。”
“啊??”
“这倒是为师之过,没有来得及教你律例,不过你也刚启蒙,现在教也为时尚早,然你早慧...”师父沉默了。
好一会,师父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明夷毋须害怕。”
明夷朝师父望过去,依然是那样慈祥又温和的笑容,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皱纹愈深,“无论是为师还是太史辛,都不会将你随意许人,更不会让你困于后宅,蹉跎一生。”
“可是师父,你看,我一个女子,你和师兄他们都不敢让别人知道那些东西是我做的,那我又能干什么?在世人眼中,我和其他那些在家操持后宅的妇人,又有何区别?你又如何能让我不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师父道,“明夷,男子女子,就如梨树和桃树,是不一样的,而每一棵梨树,每一颗桃树,也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梨树结的果子小,有的梨树的叶子大,有的梨树长得高,有的梨树年份久远,它们都是不一样的,人也是,都是不一样的。
就算同样是开花结果,每棵梨树的果子也不一样,有的甜,有的脆,有的小,有的涩,都不一样,人也是,都不一样。
所以明夷,就算一样要成婚,不同的婚约,也是不一样的。
明夷,你现在需要确认的是,你到底想要结一颗怎样的果子?”
明夷疑惑,“怎样的果子?”
“是呀,你是想一直行商,想最后能站在人前,声明无论纸书豆腐还是其他,皆出自你手,享滔天之名望?还是希望能一直隐于身后,锦衣夜行、富贵藏身?
还是希望能携同道之辈,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