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本来是不打算理他的,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忍,于是摇了摇头,少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母后已经不在了。她在两年前病逝了。她病逝前,很担心我,不过师父到了王宫内找到我,说要收我为徒,拜师礼后,她便离世了。”
他顿了顿,“我母亲的亲侍说,母亲去时安然祥和,所以我很感谢师父。”话锋一转,“师兄的母亲还在,不过他母亲不喜欢他,他父亲也不喜欢他。”
嗯?明夷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惟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春禾乃尉迟大将军尉迟召之子,尉迟大将军乃吉朝武官之首,纵横沙场多年,年轻时曾多次率兵击退戎族,后来年纪大了就留在了王都,掌控制定整个王畿的军事策略,我父王非常信任他。”
惟惠顿了顿,“春禾是尉迟大将军的长子,不过他生来不能视物,被尉迟召视为不祥。据传,他被师父收为弟子之前,都是在家中偏远堂室里关着,只让侍者照看着。”
话题一转,“想来明夷你倒是我们三人里最幸运的,父母俱全,都传太史辛长女不能言说,太史辛为其起卦,卦象显示无碍、有贵人,太史辛夫妇便平常待之。
想来你是过得很好的。”
最后一句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少年人的羡慕和向往。
明夷趴在他的肩头,继续一言不发。
姜妇在西堂忙碌着,不过西堂离内庭并不远,于是惟惠给她讲完八卦后,再走了几步,就已经能看见姜妇的身影,姜妇也已经看到了他们,依然圆圆地笑着出来给他们行礼,惟惠把明夷给姜妇,就和她说了再见。
少年的身影在黑暗愈发模糊,倒是他头上的金光依然熠熠生辉,腰带挂着的佩玉依然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
明夷想,虽然这身打扮在她眼里确实很有暴发户的气质,但不得不说,以这个朝代的物资丰富程度来说,以及各种礼仪规制的限制下,这套衣服是真的有钱有权才能穿的,不知道自己之后有没有这个运气穿一穿。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桌上继续是师徒四人组。不过惟惠没戴那个看着很值钱的金冠,腰上的玉带钩换成了铜带钩,倒是昨天那串叮当作响的佩玉还在,不过整体着装都没有昨天的华丽,看着朴素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装束,就是没什么表情,看着也比昨天要亲和些,没有那种冷着脸的感觉。
明夷不期然想起昨天那个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侍者,唔,想来王子大概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吃完早饭,惟惠和春禾跟着明成子去书室上课,她穿成个球,坐在内庭的小凳子上发呆。
俗话说得好,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想些无聊的事,比如,她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她在原来的世界是死了吗?猝死在办公桌?
她看着自己脑海里的AI界面,难道是因为她为这个AI项目太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AI之神感念她的努力,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吗?
她这么胡乱想着,突然一朵雪花从空中缓缓飘下,又下雪了。
很快,地上,树上,廊上,屋檐上,又染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明夷望着漫天的飘雪,哎,什么一花,一叶,一树,一界,都无所谓,因为,都好好看呀!于是,明夷沉溺在雪景中不能自拔。
下午,明成子带着春禾和惟惠开展户外课,虽然这个时候雪已经停了,但是天气已经很冷了,所以就没去河边,就在内庭里进行,明夷也被姜妇放在小凳子上,在一旁旁听。
“雪,水遇寒化之,飘若飞絮......澡雪而精神。”明成子挥一挥手,旁边候着的姜妇和侍者就拿起旁边装雪的木桶,兜头兜脸地就给惟惠和春禾淋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明夷的笑声。
簌簌簌簌簌簌...这是春禾和惟惠整理自己身上的雪的声音。
等他们清理好,明成子问,“何如?”
“精神。”这是春禾的回答。
“冷。”这是惟惠。
“善。”这是明成子。
在一旁无声笑的是明夷,澡雪而精神...被这么一桶雪泼一身,不精神才怪!不过明成子真的,这个教学方式真的别出心裁哈哈哈哈哈哈!
吃完晚饭后,春禾按照惯例带她去内庭消食,惟惠也在一旁。
明夷觉得两个人分别牵着她一只手散步的这个方式实在太过于愚蠢,但只牵一个的话又端不平水,于是只能自己小心地走着,走着走着,春禾突然道,“等之后我练得再强壮一些,就抱明夷去明成山。”
“明成,山?”就是外面的那座山?那座山里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要去。”惟惠道,“听说山上有老虎!”肉眼可见的兴奋。
春禾说,“还有兔子。”
“狐狸!”惟惠接过。
“野猪。”
“鬣狗!”
......
OK,明夷听明白了,这就是两个半大少年把去明成山看成了一场勇者的探险之旅。
她内心叹了口气,其实很久之前,她也是有这样中二的感情的,不过她现在可能有点过于现实而沧桑了。
比如她现在想的都是,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起码短时间内是不太行。虽然上山的路应该不算难走,但是惟惠一般是冬天来住一个月,冬天上山难度加倍,一来是温度低穿得多不利于行,二来是积雪重重,路面湿滑,容易摔倒受伤,就算是明成村的村民,也都会避免在冬天上山。
不过看破不说破,反正等他们再大一些,肯定是能上山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明夷反而释怀了。
又想起明成子那番话。
万物都需要时间。
时间。
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