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和惟惠求的,也是一份离开,在某日,或许这份感情已经味如嚼蜡的时候,一份解脱的可能。
然而她今日见到母亲,见到母亲的筹划,见到母亲的神情和态度,她突然醒悟,这个世界,还是女子嫁人要赌上一生的世界。
她问伯闵,“若你将来厌恶了妘家的长女,可会与之和离义绝?”
伯闵听得问题吓了一跳,仔细斟酌了下,“义绝应当是不会,毕竟辛妘两家时代交好...和离也得慎重,毕竟成亲也是结两姓之好...”
伯闵叹息一声,“若能如父亲母亲般琴瑟和鸣自然是最好的,若不能,安置于后院不过问,也不是不可。”
明夷道,“可是,你可以另外纳妾,妘氏却不可以嫁予其他人,这个不公平。”
伯闵沉声,“明夷,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
明夷垂眸,“是吗。”
“不过,”伯闵朗声,“你是我妹妹,若你不高兴了,你可以随时回家,兄长都会欢迎你归来。”
明夷想了想,“我记得妘家长女也所有兄弟的。”
伯闵点头,“而且我们还相熟,”朝她笑道,“或许正是如此,才肯将孟妘嫁予我?若孟妘不高兴了,虽然总有种种桎梏,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轻易饶过我吧。”
明夷也笑,“想来是。”
伯闵见明夷笑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对方是王子,之后若能幸存,甚至可能是会是…但是身为兄长,可不能轻易气馁呀。
明夷回到自己的院子,在梨树下仔细张望,白梨又不在呢,最近几日它总是不见踪影,还吃得少了些…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宫。
来人正给攀附着他小臂的禽鸟喂食鸡肉,头上的金冠闪烁着光芒,“好了,吃完这一块你就回去吧,免得明夷担心。”
禽鸟似乎听明白了,把鸡肉吞下去了,就顺着青年的手臂展翅高飞,霎那间在云层中不见了踪影。
有王侍来禀,“信已至北城,尉迟先生已收下,回信道,可。”
来人,正是惟惠,问,“春禾可有说什么时候回王都或明成山?”
王侍:“尉迟先生道,他会在北城等候。”
惟惠手指轻敲着桌面,一身黑色长袍,刚刚见白梨柔和了的神色,又变得冷峻了起来,搭上他精致的五官,显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下去吧。”
“诺。”
惟惠看着白梨刚刚攀附着的地方,衣衫上还有它的抓痕,面容似不曾变化,又似乎有些难过。
过了几天,明夷发现白梨的腿上被绑了一条白色布带,布带不长,颜色也和白梨的毛色相近,不太好发现,明夷把布条拆下来,发现是惟惠的字迹,上面只有一个字,安。
明夷顺了顺白梨的毛,怪不得它吃的越来越少,原来是出去偷吃了。
自此之后,白梨就成了明夷和惟惠的信使,两人自回王都后,就不曾相见,然而话语却不曾停歇。
白梨也日渐长大,从一开始攀上梨树的枝头只有细碎的雪落下,到后来摇下一片梨花花瓣,明夷无奈了,看这满地的残花,今年不会只剩下几个梨子吧?
夏日炎炎之时,吉王令下,惟惠和三王子,分别被派往北境的两座重镇驻守,如他们所料,惟惠被派往北城。
明夷得知消息的时候,白梨刚好飞回,惟惠的纸条上写着,将军梓牙。
明夷问过伯闵后,知道这是北城的守将,家小在王都。
又问过母亲后,得知将军梓牙的夫人和她有来往,但是不多,明夷便拜托母亲之后多与将军夫人来往,母亲点头应下。
又说,春晏之后有几家夫人邀请她们赏花饮宴,她可要去一聚?
明夷摇头拒绝了,说实话,春晏那天,男宾和女宾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湖,她最多能看清楚对方的发饰和衣衫,五官都是模糊不清的,这都能遇到感兴趣的人的话,那中间肯定是有什么另外的故事。
明夷其实是期待什么假山山洞、男男女女的奇情艳事,只要主角不是自己,那都好说。只是不知为何,白梨那天跟着她到了春晏,在湖边的柳树上看着她。
她怀疑惟惠是不是没给它喂饱,但是她现下又没有鸡肉鸭肉能够喂它,手边只有一些精致的点心,然而白梨似乎不爱吃这些。
就这样一边分心看着白梨,一边看着假山遐想,回到家后,不要说男子,连简单交谈过的女子都忘了个精光,只记得都是些规矩温婉的女子。
给惟惠的回信中,明夷细细密密地写了一张纸,主要是关于桦树的,‘白纸皮,横着撕,黑三角,身上长’。树身有汁液,味道甘甜,可以饮用。勿采纤细幼苗,一次至多一斗,采后封堵树洞。
落款的时候,本来想写望君安,又觉得过于缠绵悱恻了些,便换了句,万事顺遂。
给白梨喂了一块鸡肉,把纸条塞进它脚边的竹筒里,又顺了顺它的毛。
白梨展翅飞往天际之时,明夷认真地看了很久,大概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吧。
她也是时候,启程前往明成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