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金雪了,那只在王都中失去了性命的狗。
但是想来,那路途上鲜红的血迹,从没在惟惠的心里消失过。
明夷不期然碰到了他头上的金冠,冷硬非常,“那你可以去创造一个,鸿沟能够被填平的世界。”
惟惠似乎笑了下,没有说话,明夷觉得肩脖隐有湿意,便想起,金雪离开的那个冬天,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哭。
原来,惟惠是个爱哭鬼王子。
这么想着,就有点想笑。
惟惠平复了一下,松开了她,眼睛还有点红,不过神情平静了些,勉强着撑起了一个笑,“我逾矩了。”
明夷的手伸向他的眼边,却被他抓住了手,明夷道,“你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惟惠神色认真,“明夷,我是一个男子,还有两年,我就及冠了。”随后一脸正色,“不可与其他男子如此施为,春禾明心都不可。”
明夷愣了愣,这个男人变脸还挺快的啊。
惟惠看她愣住了,面色第一次黑了些,“答应我。”
明夷眨了眨眼,“好呀,但你能保证,你能登上王位吗?”
惟惠眼神暗了暗,松开了她的手,“若不是我登位,你马上离开王畿,放弃明成坊,不要回来。”
明夷问,“为何?”
惟惠道,“丽姬知道我与明成坊有关联,曾劝吉王收归明成坊,只不过被齐王制止了。”又看向她,“若四王子知道了你,知道是你创立的明成坊,创造了纸书火药,也会设法把你困住,能收为己用最好,若不能...”
惟惠没有说下去。
明夷愣了半响,可能承平日久,她也不会直接面对至高无上的王室,再加上自己也算是贵族,她其实对王室只手遮天的权势,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能是她仍然太渺小了,虽然也跟春禾去过纸书盟,但是后来嫌麻烦也没有再去过,那些诸侯大夫明显也没把她当回事,所以才不至于招致祸患。
然而惟惠这么一说,她才恍然醒悟,帝王,其实是不讲道理的。
那怕晋公曾经掘地三尺去平息礼法对他不孝的抨击,但是他一旦有足够的力量,也会毫不犹豫地射下吉王的冠冕。
不过,“你若成为吉王,你就不会把我困在宫中吗?”
惟惠看向她,眼神若春日梨花在枝头摇曳,“若我能平掉那无法僭越的鸿沟,我又如何会筑起困住你的高墙?”
他一字一句道,“我也希望你,自由自在,光明正大地活着。”
明夷仿若看见,满树的梨花在刹那绽放,美不胜收,不可方物。
活下去吧。
去见证这样的一个世界。
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然而她在摆弄着硝石和箭矢,尝试制造一个火器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是她却有些动摇了。
封建帝制这种把万万人的生命都系于一人的制度,本来就令人感到荒唐。
然而她现在为了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的自由和可能更好的未来,她依然要遵循这样的制度,并把自己属意的王子送上王位吗?
这难道,不也是在赌,赌惟惠的良心?
她曾经讨厌公司上层管理层的利益输送,现在,她自己成了所谓的‘上层’,干的,其实也是那些事情?
而且,就算摒弃了封建帝制...什么制度会更好吗?君主立宪制,议会制?
在后来的历史看,不过各有利弊而已。
每个人都有私心,权臣为了私心把能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的人送上那个位置,平民也有私心,总是为能给他们最大好处的人投票......
操纵舆论,危机公关,成了她那个世界政治博弈的主要工具。
然而,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人没有私心,还是人吗?
私心可以是在交易中牟利的私心,也可以是在维护自己孩子的私心,他们有差别吗?
明夷抱着这样的怀疑,把火箭制造了出来。
这个火箭当然不是现代那些巨大的火箭,只是简单的字面意思,带火的箭矢,在普通火箭的尾部装上火药,点燃后发射,箭矢的距离能更远也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明夷看着远处燃烧着的稻草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总感觉做这些杀伤性的武器,即使只有自己,但也比实验其他日常的家用的物品,成功率要高很多。
难度这也符合那个‘建设总是比毁灭更难’的定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