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惠:“在内庭的梨树下睡着了。”
师父点点头,“好。”
惟惠:“师父。”
师父:“嗯。”
惟惠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欲言又止的样子,师父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只是那样平和安静地看着他,于是他慢慢也冷静了下来,“师父,明夷刚刚哭了。”
师父问,“你是想要明夷不要哭,还是不要悲伤呢?”
惟惠想了想,“不要悲伤。”
师父道,“那你就让她哭吧,她哭一会,就好了,悲伤会随着眼泪流淌出去。”
惟惠问,“可是,明夷为什么会悲伤?”惟惠觉得,明夷父母双全,家庭和顺,在明成宫更不会有人欺负她,明成坊有春禾在打理,不应该有什么烦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哭。
师父道,“明夷的悲伤,来自她诞生以前。”
惟惠:“诞生以前?”
“是。”师父缓缓道,“算是,生而知之的代价吧。”
惟惠沉默了。
师父脸上倒是不见沉重,只道,“惟惠,你身为王子,有你不得不做的事,也有你自己的难言之处,明夷也一样,春禾,和孟乘亦是。
你站在内庭外没有进去,和明夷知道你们的动作却没有细问一样,是一种相互的体谅。
你想让明夷置身于危险之外,明夷也不想你陷于她的悲伤之中,也是一种关怀。
只是明夷没有阻碍你去你的事情,你也应该让明夷,去做她的抉择。”
惟惠沉吟良久,行礼退下,“我知道了。”
明夷在树下缓缓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发现的是身上不属于自己的狐裘,随后发现隔了半个手臂的地方,也靠着梨树坐着的惟惠。
少年长大了些,眉眼轮廓更加立体鲜明,乌发红唇,在背后雪景的衬托下,有一种不似凡间的美感。
明夷认真地看了好几眼后,一边在感叹这真是艺术,一边睡前的记忆慢慢涌上来,然后徒生的尴尬感让她有点无措。
收回目光,缓了几息后,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惟惠也发现她醒了,笑着问她,“醒了?”
“嗯。”
惟惠:“师父让我不要干涉你。”
“嗯。”
惟惠:“所以我想,若果你还是想要去侍弄那些火药,那你就去吧。”
明夷虽有些不解,但还是道,“嗯。”
惟惠:“不过我不放心。”
明夷:“嗯?”
惟惠灿烂一笑,“所以我跟在你旁边看着你吧!”
明夷:“...”
好一会,明夷道,“火药已经完成了,配方也已经给你们了。”
惟惠:“所以你不造火药了?”
明夷:“我造火药...火药也不能卖,只是以防不时之需...它能杀人,也能救人。”
惟惠点头。
明夷起身,把身上的狐裘还给惟惠,“我不造火药了,所以你不用跟着我。”
几天后,明夷问站在一旁的惟惠,“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惟惠笑道,“因为我想。不过,你这在簪子里藏针的想法,还挺有趣的。”又收了笑,严肃道,“不能瞒着师兄做些危险的事情。”
明夷:...
算了,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明心五岁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抱怨上学之苦,是习惯了,也知道了抱怨是没有作用的。
而明夷在工坊的能工巧匠的帮组下,搞出了一堆什么类似,钗子里藏针,鞋子里藏刀,袖子里藏剑诸如此类的东西。
明成山众人都在里面挑了些自己合适的,连师父都挑了一根藏了针的簪子。
造出来的东西,一半藏在明成山的地窖,另一半被惟惠拿走了。明夷欲言又止,惟惠毫不客气,直接找明夷要了图纸。
惟惠也不藏着,“师兄之后可能要做些危险的事情,得多准备筹划一下。”
明夷看着他随意坦荡的表情,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道,“若你有事,须得提前和我说...若你有难处,也可与我相询。”
惟惠看着她,眼神柔和,“自然。”
经过这五年的发展和扩张,他们在整个吉朝,已经拥有数十间店铺,主要以既卖吃食工具也卖纸书的明成坊为主,针对高端客户的明成阁只有三间,分别在王都,齐国的都城临淄,和楚国的都城,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