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阅林是因为家里无父无母,从小勤奋刻苦,好不容易熬出点头,他不比于益智背后有家庭托举。
但岳延华始终认为看一个人呢,不是看他现在和以前有什么,是看他能靠自己拥有的,去给未来创造些什么。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柏阅林,柏阅林也从没有让岳延华失望过。
岳明烛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适当省略了些细节。但不否认的一点,她遗传岳延华的比较多,比如说颜控。
“虽然平常于叔和我爸称兄道弟,但结婚的时候于叔没去,他去舞厅泡了三天三夜,和王阿姨有了于景焕。所以王阿姨一直把我妈当做假想敌,你懂那个意思吧……”
有些事真不好直言,只能意会。岳明烛说这段的时候舌头都要打结了,能怎么明说?说王淑静原先是干那档子生意的,于益智和王淑静一夜情,然后王淑静怀孕私自生下于景焕,闹到于家那边。于家看到是个男孩,应了王淑静的要求,让于益智娶了她。
王淑静其实心里头门清,她知道于益智一直放不下岳延华,指不定哪天休了她,好去巴巴地继续跟在岳延华后面。她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娶情敌的女儿,天天放眼皮子底下看,天天提醒她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这不闹心么。
看到颜衡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又接着说下去。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于叔和阿姨大吵了一架,要闹到离婚的那种,晚上叫了我爸还有几个朋友去喝夜酒。他们在酒席上给我爸多灌了几杯。那天凌晨,于叔开车带着我爸回家,宁州当时基建不好,有很多单行道的小土路,路两边都有水塘子。没有路灯,迎面撞上来一辆大货车,于叔为了躲避,把车开进沟里去了。他爬了上来,我爸没有。”
“所以我没爸爸了。”
“就是这样。”
岳明烛说最后两句时,冷静的像一潭死水,无风无浪波澜不惊,与其说像死水,倒不如说像结了冰的湖面,因为有冰层,所以无论用石头怎么砸都没有波浪。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纯纯是免疫了。
你要说恨于益智,岳明烛也恨过。
于益智那群朋友在灌酒的时候,是这样一番说辞的。
“你看要不是柏阅林娶了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小于至于今天受这样的苦吗?柏阅林是不是该喝!不喝都对不住小于!”
什么叫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岳延华是岳延华,凭什么自动划给了他。关键于益智是默认的态度,他纵容狐朋狗友们给柏阅林灌酒,却一点都不帮忙。而且还是他把车开进水沟里,能不恨吗?
那几年于益智一来岳家,小小的岳明烛使尽全身力气冲他扔菜叶子丢石头,岳川因此教训过她很多次,她仍然不知悔改。
可是后来,全家人都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岳明烛能有什么办法,连明事理的大人都觉得没有问题,她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有什么话语权去发表自己的愤恨,只能无力回天地被同化思想。
很多人都说她反骨叛逆,一点都不温柔可爱,岳家那种医药世家,把岳明烛养的不像个大家闺秀。
真要成那种人,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又没有个身强力壮的爸爸撑腰。
上了小学会写日记了,她就会在日记本里写:爸爸你看,我有姥姥姥爷疼,现在还有舅舅关心我,去给我开家长会。妈妈虽然坐上了轮椅,但是家里的路都被你填平了,也不用担心被绊倒。虽然他们都笑话我没有爸爸,但是我有这么多人爱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朋友!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你放心好啦!
她总是有自融自洽的精神,凡事都看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所有的思绪,最后化在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烟消云散。
颜衡没有听歌的习惯,岳明烛也不会放车载音乐,一时间车内只有风躁和胎噪的声音在陪伴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等岳明烛彻底放松下来后,颜衡才开口说了句:“我也没有爸爸。”
“韩韵不是说你爸妈来宁漂的吗?”岳明烛一愣,她推测过他来宁州基地多半是为了和爸妈团聚,灰烬之前说的他家没多少人是只有爸爸妈妈,春节一个人住基地可能是爸爸妈妈需要工作什么的。
他这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
颜衡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一生下我就把我丢给年迈的姥姥,骗了亲戚们的十五万三千九百块,说是去投资赚大钱,来年分红人人有份。然后人带着钱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卷款携逃吧,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空号,我来宁州这几年,没有他们一点消息,根本联系不上。”
最后吊儿郎当地来一句:“怎么不算没有爸爸,嗯,连妈妈也没有。”
他把悲惨说的没心没肺,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岳明烛不解:“我们这是在参加什么比惨大会吗?还得决出个冠军来?”
又遇上一个红灯,颜衡把车停下来,侧过身子看向她,娇俏的狐狸眼此刻却一本恭敬,他薄唇上下微启:“我想说的是,我理解你。刚刚如果冒犯到你了,对不起。”
这句话没有戏谑没有轻慢,带有少年纯粹干净的音腔。
以前也会有人开玩笑开过头,但为了挽尊,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咯”,完全没有一点歉意,甚至还有“我都道歉了,你不会还玻璃心难过吧”的意味在里头。
因为他们不理解她的处境,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颜衡却是个例外。
他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两个对频的音波,相触相交相融,然后共振。
岳明烛忽然觉得心跳的燥热,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烈,她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匆匆坐直了目视前方,告诉他变绿灯了可以走了,颜衡启动车辆前行。
她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来说:“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就是事实,就算很残酷,但它就是真实发生过、存在在那边的,我们不可能去忽视它。所以,不管于叔是出于什么心理想撮合我和于景焕,是对我爸的愧疚也好,还是其他,都不可能。”
颜衡说:“理解。”
话音刚落,岳明烛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韩韵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
韩韵向来有开车发消息的习惯,她用的九键,单手打字速度起飞。每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边顾及手机上的消息,边七扭八歪地开车,岳明烛是真的提心吊胆。
岳明烛只能从交流中抽离出来,敲字回复。
【岳明烛:大姐好好开车啊】
韩韵那边发的很快。
【大小姐:呵呵】
【大小姐:就你有司机,我也有我的专属司机】
【大小姐:「图片」】
图片上的人是白度。他坐在韩韵车的驾驶座,只给镜头一个侧脸。
岳明烛刚刚查看完图片,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地发来。
【大小姐:你是不是喜欢颜衡?】
岳明烛把手机屏幕撇向右边,退出和韩韵的聊天界面,她不确定旁边那人有没有看到,想着他戴过眼镜,视力应该不怎么样。随机又瞎点了另外一个聊天框,这做法简直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好巧不巧,点开的是早上刚发过消息的泽风。
早上八点,泽风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当时岳明烛虽然醒着,但是忙着去喝早茶就给忘记了。现在点都点开了,顺手回一下。
【岳明烛:去游乐园玩】
那边韩韵看人半天没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说话呀你,哑巴了?”
岳明烛没什么心情回答这个问题,她用大拇指反复按压着印堂穴,企图让自己安神定惊、醒脑开窍,草草敷衍着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岳明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渣女,哦不对,你就是渣女。”
“是是是,我是渣女。”
韩韵一点有用信息没有得到,就这么被挂了电话,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这妞做贼心虚吧,挂的这么快,心里没鬼那才有鬼了。
白度注意到旁边人的情绪波动,问:“怎么了?”
韩韵忿忿不平:“我怀疑岳明烛喜欢颜衡,她的反应很奇怪。”
“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吗?”白度拧了一下眉,一语道破,“那颜衡也太菜了,要不给他加把油吧。”
“你什么时候转性的?以前不是一直把颜衡当死敌看的吗?”韩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早点让他找到归宿,省的他顶着那张狐狸脸在外面沾花惹草。”